然醒了。”
姒宜眼眸一亮,可不过再走了两步,那两个宫女已然再度慌乱地挡在她身前。
“让开。”
“三殿下……陛下有旨,娘娘仍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擅闯…… ”
又是这句话。
可是如今却休想骗过她了。
姒宜伸出手指,指向殿外不远处的那架青鸾翟车。
雨声那样大,天地间细细密密,这辆车驾方才便一直静静停在那里。
四周还悬着雨过天青色的宫绦,细碎的雨珠一滴滴坠落下来,再扬进风中。
分明是公主仪驾。
可这宫中,也不过只有她自己方能有这般仪制,便是五公主和七公主的仪驾规格都要低上半级。
方才乘着这青鸾翟车之人来到这长乐宫之人,还能是谁呢?
那两个宫女顺着姒宜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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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长乐宫主殿内,炭火静静燃着。
角落里的三脚银兽香炉,焚着一丸鹅梨香。混杂着地龙蒸腾而起的暖意,在殿内低回游走,将殿外那一场潮寒至极的冷雨隔绝得干干净净。
白蘅已换过衣裳。
她原就身量纤弱,不过一夜,尚衣局也来不及裁制新衣,只寻了一袭月白云锦宫裙,腰间松松束着条银丝宫绦。满头乌发柔顺地挽在脑后,横插一支清淡的玉兰簪子。
可偏偏便是这样素净的一身,却显得冰肌玉骨,暗香遍生。
她静静坐在圆凳上,双手更是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眼睫低垂,却叫满室的金碧辉煌都淡了颜色。
乔贵妃和皇帝对看一眼,旋即目光回落到白蘅身上。
昨日麟德殿人多眼杂,贵妃骤然瞧见那张脸,只觉得天地崩裂,根本来不及细看。
如今方才能这般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那双眼睛,那样高挺的眉骨,还有低头时那一点几不可察的神色。
乔贵妃的目光一寸又一寸在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探寻中。
她忽然便觉得心脏骤痛,竟再也呼吸不得。
乔贵妃水葱般的指甲掩着心口,只想起承平二十一年的那个雪夜。
彼时漫天飞雪,自己即将临盆,却因先皇后的追杀而一路奔逃,更是因劳顿困窘而高烧不退。
便是那样苦痛之时,她诞下了自己的孩子。
新生儿蜷在襁褓里,安静极了,不哭也不闹。
她头痛得昏昏沉沉,只来得及将那小小的襁褓接过,在孩子眉眼间轻柔落下一吻。
先皇后心狠手辣,更是恨毒了她,为了活命,她只能含泪和才出生的女儿作别,更是亲笔在纸笺上写下公主的生辰。随后为了分散追击,便和安嬷嬷兵分两路,各自逃命。
那样惊心动魄之时,她连自己的性命险些都要保不住了,自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后来的失而复得,才是那样的欢欣至极,那样的刻骨铭心。
可如若眼前几乎与年轻的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少女,才是那个在雪地里险些丢了性命,后来又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她的真正骨血呢?
如若这些年的一切,皆是彻头彻尾的错误呢?
想到这里,乔贵妃眼眶一红,两行清泪便又扑簌着掉下来。
还是芳桐及时扶住她孱弱的身子,小心翼翼喂了她几口温热的参汤,贵妃方才缓过气来。
皇帝看着乔贵妃这幅模样,已是心疼至极,便握着她的手安抚道:
“昨夜朕查了一夜。尽管时间久远,可依朕看,此事已大抵分明。”
见贵妃神色又是一颤,皇帝轻叹了声,“好在白蘅……长于河东道青阳县,这么些年,也算平安。”
贵妃听了,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
青阳县。她自然记得那里……
彼时逃难匆忙,又临近生产,她腹痛难忍,还曾在青阳县某个农户家的后院里歇息过两日。
那里贫寒至极,简直是寸草不生之地。
整整十七年,她竟这般愚蠢,养着旁人的孩子,将其视若珍宝。
而她乔明霓的亲生骨血,却在青阳县那般窘困之地,孤苦伶仃,一日日长大至今!
乔贵妃闭着眼睛,一时静默无言。
待再睁开眼时,那双向来风情万千的凤眸里,却只剩下汹涌彻骨的恨意。
那是对先皇后,还有对那个亲手弄错了自己骨肉的人,安嬷嬷的彻骨之恨!
若非安氏畏罪自尽,她是恨不得亲自便去将她扒筋抽骨方才解恨!
白蘅却还是未能从这样的震悚中回过神来。
尽管昨日她亦是辗转反侧了一整夜,可此刻亲眼见到皇帝和贵妃的态度,也足以让她震颤不已。
眼前这样高高在上之人、那样华贵美艳不可方物之人……难道便是她的亲生父母吗?
她只觉鼻尖一酸,那样的不可置信充斥着满腔胸怀。
良久,白蘅终究还是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朝着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以及早已泣不成声的贵妃重重地磕了个头。
她迟疑着张了张口,那样细小的声音便极为艰涩地发出来,可转瞬白蘅便红了脸颊,将头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