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而这厢裴寂听皇帝如此调侃,已经灼红的耳根愈发滚烫。他弯身拱手,眼里满是恳切。
“陛下明鉴,臣的确还有一桩心愿。”
裴寂声音清朗,满场宾客都随之向他望去。
这些年,安阳侯府的世子年少风流,心事更是昭然若揭。若今日当真得了旨意,却也不失为双喜临门的一桩美谈。
皇帝素来疼爱温姒宜,知道她断不喜欢这般为人谈资,恰巧远处传来几声钟鸣,吉时已到,麟德殿正宴将开。
于是他了然地看了眼故作镇定的姒宜,笑道,“时候不早,且先去麟德殿听戏,裴寂,你待会儿再好好跟朕求情。”
裴寂何等聪明,自然听出皇帝言下之意,于是亦笑着跟从帝驾。
……
众人说着话,随着圣驾缓缓移步麟德殿。
殿内早已灯火通明,数十根蟠龙金柱撑起整座大殿,两侧垂着的鲛绡帷幔轻轻拂动,如云的歌姬乐师早已候在帘后。
待皇帝以及一众妃子、太子落座,丝竹之声缓缓流淌开来。
今日长公主碍着腿疾,不能亲自参宴,裴寂便和父亲安阳侯坐在一起。隔着众人,他频频望向坐在皇帝下首的姒宜,因着畅快,已微微有了醉意。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高涨,不知从何时起,殿外却依稀传来一阵骚动。只不过乐声悠扬,生生将那异样掩了下去。
然而未几,内侍总管胡令德便匆匆走到御前,附耳在皇帝身边说了什么。
皇帝本正与安阳侯以及定国公说笑,闻言皱起剑眉,“什么?”
胡令德在御前伺候二十余年,向来处变不惊,此刻却难得有些迟疑,犹犹豫豫看了眼正喝着茶的乔贵妃,似并不敢明说。
皇帝最烦旁人这幅吞吐遮掩模样,当即便不耐道,“别扰了朕的兴致。”
眼见胡令德为难,另一位才从门外进来不久的小太监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回皇上,门外是林翰林之女求见。”
原本热闹的大殿当即静了一瞬。
林翰林学识渊博,只是林家到底并非煊赫人家,过往也算得上低调。只是恰好前几日那桩事闹得沸沸扬扬,已是满上陵无人不知。人人都知道那林姑娘似弱风拂柳,在家中一病不起,连林老夫人都惊动了,每日在床前抹泪。
这样的人在此关头忽然求见,实是微妙得很。
乔贵妃原本慢条斯理用着点心,此刻也蹙了眉心。
今日对皎皎这样重要的日子,此人当真不该出现。
皇帝倒未曾多想,更是半晌才回忆起林翰林之女到底是谁,只问那小内侍,“此人有何要事?”
“林姑娘说,前些日子宫中失仪,冲撞了三公主殿下,病中始终愧疚难安。今日特意带着寿礼聊表歉意,此刻已在门前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话音落下,方才不少竖着耳朵的命妇神色都缓和不少。
年轻姑娘到底脸皮薄,当日闹出那样大的笑话,又得罪了三公主和贵妃,这样大的盛宴,满城勋贵都在,林府又没收到请帖,往后在上陵想必更是如履薄冰。如此,特意挑了今日前来赔罪倒也合情合理。
乔贵妃在任小仪讶异的眼色中拂了拂袖子,正待开口,却听见少女冷声道,“赔罪?”
“本公主何时稀罕她这一句赔罪?”
她手中端着琉璃盏,上好的佳酿在杯中摇晃,灯火映着她雪白的侧脸,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半分波澜都没有。
说着,姒宜轻轻弯起唇角,却是讥讽一笑。
“前几日病得满城皆知,如今倒有力气赔罪来了?”
她连头都懒得抬,只晃了晃杯中的酒酿,随即冷冷道:
“让她滚。”
任小仪拈着手中绣帕,闻言捂嘴一笑,“三公主这是还没消气呢?”
皇帝念着今日到底是大喜之日,倘若三公主动了气,当众将人遣出去,总归闹得难看。便软了语气对姒宜道,“皎皎,人既来了,哪有门前遣客之理?”
随即大手一挥,对着门前的内侍道,“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