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淮年一听,松了口气:“回殿下,去岁江南连月阴雨,桑蚕一业多受影响,陛下恩德,减免了三成税赋。”
他故意不说完,但话中之意昭然若揭。
陛下减免三成,他收上来只减了一成,已是仁至义尽。
奏折啪地合拢,谢祈安眸色更厉:“那你罪过更大了,陛下体恤民生,你反倒变本加厉剥削百姓……”
满殿诧然。
还有这么定罪的?
江淮年继续解释:“殿下误会了,多出来的二成并非盘剥百姓,乃是从当地丝商身上抽取,桑蚕遇冷,产量锐减,他们趁机哄抬丝价,尤以临安、江宁两地……”
“你还有脸提江宁!”
他想都没想脱口便骂,脸上忽然腾地一红,眼中的大义凛然登时化作了心虚。
糟了!
此江宁非彼江宁啊。
满殿人一头雾水,叽叽喳喳了半日也没想明白,又不敢开口,只能默默觑着红了脸的太子和不敢抬头的江尚书。
良久,御座之上落下一声长叹。
混账玩意儿,朕居然又信他改过自新了。
“江爱卿请起。”帝王眸色阴阴,“太子无故中伤忠臣,殿前失仪,罚抄《礼记》三遍,以儆效尤。”
谢祈安两眼一黑。
起了个大早,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也只能咬牙应下。
罢了,反正他今日也不敢去见她,抄抄书静心正好。
江宁悠悠转醒时,屋内洒满了阳光。
一夜好眠,她面上满是餍足,伸懒腰的模样活像一只笑眯眯的小猫。
可晨间的静谧很快便被打破了。
大婚的礼服送来了。
凤冠霞帔,裙边用金线勾出繁复的缠枝莲纹,裙身下摆缀满了东珠,颗颗圆润,在日光下泛起的却是冷光。
江宁静静看着案上的婚服,侯府派来的李姑姑还在耳边絮叨:“这婚服是长公主亲手选的料子,苏州织造府进贡的云绫锦,寸锦寸金,又嘱咐了针功局的八位绣娘日夜赶工,一针一线都是心意呐。”
李姑姑笑着催她试试合不合身,见她仍未动,忽然凑近:“世子还特意交代了,江小姐身量纤细,腰身要收的服帖些才好看。世子对小姐,真的很上心呢。”
明明是调侃未婚夫妻亲昵的玩笑话,可江宁完全笑不出来。
几个侍女上前将婚服展了开来,金线花纹晃的她眼晕,江宁又看向门口,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宛如一堵墙堵住了去路,她只能缓缓起身,走到了屏风后。
不多时,她换上嫁衣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一身锦簇,裙摆曳地,腰身果然收的分毫不差。
李姑姑在她身后拍手称赞,绕着她转来转去:“肩膀这里再收半寸,衣襟上可以再别几颗红宝石……”
每说一句,便有侍女提笔记下。
江宁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抬手、放手、转身,脊背上又爬起那夜的寒意。
他没有来,可他的凝视却无处不在。
她呆愣愣地想着,忽然又听李姑姑笑道:“侯爷吩咐了,婚期将近,为护小姐周全,会在南院加派人手巡视。”
还不等她开口,李姑姑又慈祥地端视起她:“小姐年纪轻,可怜夫人去的早,规矩上或有不懂的。这几位教习嬷嬷从前都是在太后跟前伺候的,这段时日有她们教导小姐,稳妥的很。”
几个面色威严的仆妇应声上前,个个袖口紧束,站姿稳的像是钉在地上的木头桩子,眼神不卑不亢,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江宁眉间浮起一丝警觉:“她们要住在这儿?”
“住那几间偏房,不会惊扰小姐的。”
“不行!”江宁一口回绝,“我不习惯同外人住在一起,共一个院子也不行!”
面色微微沉了些,李姑姑到底还是老练,笑意未减:“这都是长公主和侯爷的安排,只为方便教导规矩,往后到了侯府,伺候的人比这还多一倍呢,小姐该早日习惯。”
“姑姑。”紫菀眼见小姐气的脸红,赶忙上前打圆场,“多谢姑姑费心,不是不让几位嬷嬷住进来,实在是那几间偏房久无人住,灰都积了有三寸厚了。不如这样,今日小姐试礼服也乏了,明日再开始教习规矩,我们也好着人把那几间房收拾出来,姑姑看可好?”
一番话说的热络,可李姑姑丝毫不让:“哪敢劳动姑娘打扫,我们今日带了人来,来人——”
她正要抬手叫人,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来人竟是章院判,他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老臣奉陛下之命,来为江小姐复诊。”
李姑姑脸色微变,也只能笑着把人迎了进来。
江宁心中起疑,她这病早好全了,太医也有数日未来,怎的今日突然来复诊。
搭过脉,章太医眉心沉了沉,叹道:“小姐的脉象仍不稳,需调理静养,这段时日不宜劳神,更不宜有外人打搅。”
“这可是长公主的命令!”
章太医微微一笑,慈善的笑容里多了些锋芒:“老臣奉陛下口谕而来,姑姑若有怨言,尽可向陛下直言。”
李姑姑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