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地在你跟前绕,你动一下她们就跟着动一下,你坐着不动她们就在你旁边打转。”施恨玉双手背在身后,围着他走了几圈,面始终朝着他。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说什么来反驳,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只低声附和:“是是是,你若再不来,我怕是要被盘问出祖上三代来,那才真叫群蜂乱舞呢。”
“说实话,我都没见过你那么老实的样子。”施恨玉意犹未尽,盯着他,“她们应该有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是不是也老老实实答了?”
“我没答这个,那些问题是因为,”谢唯云辩解道,“因为我是你的人,我总不能给她们甩脸子,万一她们与你作对呢。”
“你的人”这三字入耳,叫施恨玉羞红了脸。
“你肯定在心里想了。我替你看了,那些姑娘里头,穿鹅黄褙子的那个姐姐长得最出挑,眼睛大,声音好听,性子也好。你喜欢那种吧?”
“胡说。”谢唯云脱口而出。
他偏着脸望着廊外的花木,打定了主意不接她的话茬。
她偏不让他如愿。
“你没答她们,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可你已经在笑了。”他眼睛仍然望着廊外。
施恨玉凑到谢唯云面前,一本正经地道:“没笑,我真不笑。我就是好奇,你走南闯北的,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总有个大概的。比方说,你更喜欢文静一点的,还是活泼一点的?”
谢唯云没接话,反而低下了头。
他瞧见,两片影子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影子交错的边沿融成了一片模糊的深色,分不出谁是谁的肩。
倏忽,廊下穿风,她的影似在随风飘动,轻轻滑走了。
他心里空了一下。
谢唯云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追,脚下已经动了。
他攥着施恨玉的手腕,微喘着气。
“你怎么走得那么快。”
“我走得不快呀,是你追得急。”施恨玉笑道。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提刚才的话头。
“我不是想回答你,是我没想过。”谢唯云闷声憋出一句。
施恨玉轻巧道:“那你想好了要告诉我,我替你参考参考,免得你错过了什么好姑娘。”
“不会。”
“什么不会?”
谢唯云停下来看着她,声音很轻:“不会错过。”
-
夜里落了小雨。
雨丝细密地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施恨玉就着一盏油灯翻看母亲的旧书,耳畔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但无人叩门。
施恨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廊下的夜风裹着细密的雨雾扑了她一脸。
谢唯云站在夜色里,手里攥着一只细窄的木匣,瞧着眼生。见她开了门,他脸色有一瞬的窘迫。
“答应你的袖箭,机扩调的轻,拉弦不费劲。”谢唯云将木匣递过去。
施恨玉没有接。
“你要走了?”她问得很轻。
谢唯云愣了一下,没料到她开口第一句会是这个。
施恨玉低头看着他手里的木匣,又抬起眼来看他。
“你拿这个给我,跟交代后事似的。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谢唯云抿嘴,还是点了头。
施恨玉接过木匣,也不打开,只道:“赶了那么久的路,难为你还记得这个。”
“祝你一切顺利。”她扯出笑来。
她将门合上,背靠着门板,将那木匣抱在怀里。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她知道谢唯云还在。
“你就是个大骗子。”施恨玉颤道。
谢唯云没有反驳,只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影子。
施恨玉越想越气:“你明明说要教我,我们都拉过勾的。说好了的事,你转头就要走了。你给我袖箭,就把你答应过的事全抹了。就跟烧水烧到一半把柴火抽了一样,像盖了半截的房子你留个架子在那儿一样。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拉过钩的事,你也赖。”
门外沉默了良久,她听见雨打花木的簌簌声,也没等来他的回话。
一颗泪珠从施恨玉眼尾滑下来,落在木匣面上。
一声嗟叹后,谢唯云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