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唯云嘴硬道,“我那是试你反应。”
施恨玉弯着眼睛,没有拆穿他。
“好好好。”她夹了一筷子肥肉搁进他碗里,“喏,这个给你补补。猛虎下山嘛,你不吃这猛虎怎么下山,怎么去闯江湖。”
谢唯云垂眼看碗里油滋滋的肥肉,嘴角抽了一下,又抬头看她。她正低头扒饭,睫毛一颤一颤的。
他忍不住笑起来,把那块肥肉夹起来吃了,嚼了嚼,吞下去,又端起那碗葱花汤来喝了一口。
筷子和碗碟交错间,这些日子又饿又累的奔波被这一顿饭的热气徐徐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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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了饭馆,沿着街边走了一段。
云州这一带热闹得很,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市井除了有京城的热闹,还多了几分水乡的温润。
陈氏是云州有名的望族,稍一探听便可知晓家宅。
不知是即将与谢唯云分别的缘故,还是那顿饭吃得太撑,施恨玉的步子放缓了不少,谢唯云也不似从前一般催促她。
施恨玉蹲在一个卖绢花的小摊前,拈起一朵藕荷色的绒花在指间转着看,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混着“快让开”的喊叫与人群四散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一匹黑色骏马正从街那头疾驰而来,四蹄翻飞,撞翻了路边一只卖果的箩筐,橙黄的杏子滚了一地。
马上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面色酡红,像是喝了不少酒,他嘴里嚷着“闪开”,手里鞭子甩得呼呼大响。
路中央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捡掉落的糖人,浑然不觉身后的危险。
孩子的母亲尖叫着想扑过去,可那马冲得太快,已经来不及了。
施恨玉手里的绢花掉在地上,尚未来得及起身,身旁的谢唯云已经飞了过去。
他冲上前,一把捞起那孩子往路边一送,顺势侧身迎上那匹冲来的马。
谢唯云一手按住马辔,另一只手托住马颈下方,将马往旁侧一带。马被突然扯偏了方向,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上那人猝不及防,身子一歪,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他的绸衫上沾了灰,发冠也歪了,瞧着颇为狼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吓迅速变成了恼怒,指着谢唯云喝道:“你敢拦本公子的马!”
话落,他身后冲出来几个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家丁,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地将谢唯云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那个捋了捋袖子,狞笑道:“公子,这小子不长眼,要不要给他点教训?”
那人被搀扶起,抹了一把额角,看见鲜血,他指着谢唯云气急败坏道:“你活腻了?本公子骑马你也敢拦?给我往死里打!”
家丁们越逼越近,有几人已经扬起了拳头。
施恨玉攥紧了袖口,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该如何是好,却听见一声熟悉的笑。
“哟,这么热闹?”
她寻声望去。
茶楼二层的窗台边坐着一个人,他一只脚搭在窗沿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看着底下这场对峙。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日光打在他侧脸上,将那张年轻清秀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是破庙里那个人。
“陈三,我劝你让他们收手,你这几个人,”他目光从那几个家丁身上慢悠悠地扫过,“还不够他一只手打的,你信不信?”
公子哥死盯着谢唯云,哪有功夫看其他人,他瞪眼道:“你又是谁?少在这儿充大……”
奚孤行呷了一口茶,从窗沿一跃而下,公子哥见了他,话突然止住。
“这么大阵仗,是欺负人家外乡人不懂规矩?”奚孤行笑着问他。
他脸色从恼怒变成忌惮:“你在这儿做什么?”
奚孤行没回他,只问:“怎么,一匹畜生没管住,还想拿路人出气?这人是我朋友,你摔了是你骑术不精,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带着这几个人围在这儿,是想让我也去活动活动筋骨?”
不待他答话,奚孤行转过身来,看着谢唯云,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几步外的施恨玉。
奚孤行毫不顾忌地冲她扬了扬下巴。
“又见面了,小姑娘。”
几道目光齐齐射向施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