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好名声。
这事他见得多了,可这位秦夫人先是不由分说地怪他往粥里倒麦麸,现在又没完没了地问个不停。
问问问,问能问出来银子?
没有银子,哪里来的粮食汤药?
尽问些蠢问题。
偏偏官大一级压死人,王捕头不敢开罪巡抚夫人,只得恭敬回道:“这里没那么多的钱给他们治病。”
“大病治不了,小病多喝几碗粥也就扛过来了,夫人不必担心。”
秦桑没说话,抿紧了嘴望向粥棚前的灾民。
有些灾民四肢枯瘦但肚子很大,一看就是饿过了头浮肿起来;有些人面色蜡黄,有气无力地拄着棍子;还有些人咳得撕心裂肺,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这可不是多喝几碗粥就能扛过来的事情。
秦桑想了很久,终于看向王捕头:“王捕头,这些灾民身体太弱,很容易生病。”
“我想着买些鸡蛋给他们补补身子,钱我出,您觉得怎么样?”
秦桑倒是还有五千两银子的私房钱,换成松子糖够她吃几辈子的,但要是换成粮食汤药……那就不够看了。
所以秦桑压根儿没打算出钱买汤药,只想着买些鸡蛋给灾民们补补身体,免得他们身体太弱生了病。
不过,经过方才麦麸一事,秦桑也知道自己不通世务,生怕自己弄巧成拙,这才让王捕头帮着拿主意。
王捕头眼皮掀了掀,似乎没想到秦桑真的会出钱。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也是,贵夫人花钱买名声,灾民吃了粮、夫人落了好名声,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想着王捕头不住奉承:“夫人仁善,这是他们的福气。”
秦桑没回话。她看着灾民就心里难受。
确定这事能做后,秦桑唤来滟滟吩咐:“先去拿二百两银子过来,之后和王捕头派遣的人一起去买几筐鸡蛋,钱就留在这里随用随取。”
“对了,这里大夫不够,你既然要回家,那干脆把张大夫也叫过来,反正他在家也是闲着。”
。
巳时中,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了粥棚不远处。
周度木簪布衣下了马车。他屏退随从,只和周勤一同朝粥棚走去。
这里散着十多个便衣的侍卫,秦桑自然不会出事;可他照旧放心不下,总要看一眼才能安心,便匆忙处理完公务赶了过来。
有个便衣侍卫上前,周度随口问:“夫人还好么?今日有没有人过来闹事?”
灾民们不清楚,周度却很明白——近来许多闹事的灾民都年轻力壮的,其实根本不是灾民,而是粮店聘请的打手。
他们三五成群地过来闹事,搅得灾民们吃不了粥,便不得不高价买粮店里的米麦。
每逢灾荒,总有些奸商坐地起价、大赚黑心钱。
这事避免不了,但周度不打算纵容他们——
周度从边镇中选了一批面生的骁勇精锐,让他们过来守着,见谁不对先抓了枷上再说。
任他奸猾狡诈,也抗不过二十斤的重枷。
有这批精锐在,施粥时倒也平安无事。
不过今日秦桑过来,周度总担心那些粮店会再来生事,即便侍卫说一切如常也没用。
周度思量片刻,倏地停下脚步吩咐:“找个罪证扎实的粮店,带人封了它,再让人围着其余粮店转几圈。”
“切记,只围不封,让他们没心思来粥棚生事就好。”
周勤立刻懂了周度的心思——
原先周度想着粮食不够,就封了粮店、以存粮救灾;为此周度手中早握住了这些粮店横行不法的种种罪证。
只是宴请商贾捐钱后,这法子不废而废。
听周度的意思,他是想吓唬吓唬那些粮店,让他们觉得周度要拿他们开刀,如此就会费尽心思琢磨周度的意思,便没人有精力来粥棚生事,更不会伤害到秦桑。
周勤心说至于吗、这儿十几个精锐侍卫呢;但碰到秦桑的事,周度总是不计成本、但求万无一失,因此周勤也没触周度霉头,只点头答允。
吩咐下封店的事情后,周度显然轻松了许多。他信步而前,忽然听见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周度循着笑声望去,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围成一圈拍手嬉笑,仿佛他们不是三餐不继的饥民,而是结伴踏春郊游的富家子女。
周度挑了挑眉。
有意思。
他来粥棚也不止一次了,每次过来这里都压抑阴郁,孩子们不哭闹就算稀奇,哪里还会放肆大笑?
周度低笑一声:“六哥觉得,桑桑做了什么,才哄得这些孩子们如此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