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眼神微变,嘴角云淡风轻的笑消失。
唐晖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离开了。
唐一得眼里隐隐带着嘲弄,语气却像个宽容的兄长。
“风荷,你不适合出门。”
唐风荷抖了下,缓缓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呼吸声低微而急促。
“你忘了上次你在所有人面前爬进车底盘的事了?连累得我和晓语几个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唐一得像是很苦恼,好心地给出建议。
“你要是在家待不住,可以来我家找你嫂子聊聊天,你当年住过的屋子爸爸还特意给你留着呢。”
说完无人开口,唐一得甩着刘海走了。
晚风吹过,唐风荷身上的长袖卫衣空荡荡地鼓起,贴住她瘦削单薄的身体。
宁渊站在她面前,良久,他问:“是他说的那样吗?”
唐风荷紧紧抿着唇,眼睛红得厉害,倔强地只给他沉默的回答。
她本来就不会说话。
宁渊想起这件事,他把那只笔轻轻放到小画板上。
嗓音平缓:“我等你说。”
唐风荷垂下眼帘,望着那只笔,好半天没有反应。
宁渊看见她细细颤抖的手指。
她看起来很可怜。
宁渊听到了她的心声,她的声音细而弱,像是狂风里快被吹灭的蜡烛。
「我不记得了。」
「对不起。」
两人不欢而散。
夜里,宁渊洗过澡,翻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翻了翻寥寥无几的列表账号,给一个昵称‘Diang’的头像发去信息。
【上线。】
没一会对方回消息:【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消息?】
宁渊:【儿童时期有自残行为,患有心理性失语障碍,长大后记忆缺失,有睡前幻想行为,你怎么诊断?】
Diang:【你怎么知道人家有睡前幻想行为?你趴人床底下了?】
宁渊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下:【对了,她还会在众目睽睽之中爬进车底盘。】
见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思,Diang询问:【这人儿童时期有过重大创伤事件吧?包括但不限于严重医病、自然灾害或意外、身心暴力……】
宁渊:【她五岁时经历了车祸现场,父母双亡。】
Diang:【Bingo!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如果儿童时期没有得到良好的心理救助,后期会引发一系列心理精神后遗症。严重的话可能会存在药物滥用、抑郁倾向、自残自杀。】
他又补充一句:【根据你的形容,这位‘她’小姐有90%的可能没有得到有效的心理救助。】
宁渊眉头缓缓拧起。
推测被验证,但他的心情并不好。
按理来说,唐风荷应该得到最专业的心理治疗才对。
一来唐家大业大不缺钱,二来,唐风荷可是事故现场唯一的幸存者,难道唐家人就不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
Diang还在问:【哥们,‘她’是谁啊?】
【你在大洋彼岸找到病友了?】
【铁树终于开花了?】
宁渊:【……下线。】
他拔掉U盘,不准备回应这些莫须有的调侃。
拔完才想起来,该问问怎么才能让她恢复记忆。
宁渊握着冰凉的U盘,看向窗外灯光幽幽的宅子。
倒也不急,经过昨天那一遭,唐风荷怕是不太想理他了。
唐风荷房间的灯向来熄得很早,她在黑暗中安静躺着,怀里抱着玩偶小狗。
小狗的毛脑袋挨着她的脸,她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今天的事情。
「小熊,我今天又没表现好,是不是?」
「虽然我知道唐老头又在耍我,他就是想在宁渊面前装体面,但我应该更努力一点,我不应该只说一句话就僵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已经好多了」
「为什么一对上他们,我就脑子一片空白,没法思考。」
「小熊,我到底该怎么做?」
唐风荷叹了口气,把小狗抱紧了一点。
她不会说话,小狗也不会说话。
她翻了个身,静静思考了一会,想到了宁渊。
「他今天帮我说话了。」
「虽然他想利用我,但他起码比唐家那些人好一些,或许我可以试着和他接触一下。」
「但是,他会不会……也觉得我是杀人凶手……」
唐风荷的脑子像是后台运行的电脑,就这么睁着眼到夜里三点,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
早上醒来时,精神格外不好。
她每日每夜都这样,很习惯于自己残血的精神状态。
但今天有一点不一样。
她想见宁渊一面。
如果他不讨厌她的话,她想尝试和他交个朋友。
互相利用的那种朋友。
虽然不知道宁渊想要什么,但他的举动证明,她对于他来说是有用的。
恰好,他对她也有一点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