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飞溅,剑刃大力砍在石头上,发出令人牙痒的尖声。
任妙明显感到手上一阵撕裂的疼痛,知道自己即将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抬眼望向这位不速之客,发现对方做了十足准备,从头到脚严严实实,不露痕迹。
又是一剑!
任妙飞快废掉手中传音符,顺风丢向那人,借着符箓破裂的尘烟争取了一瞬,赶紧将程文拉起身来。程文早被吓傻了,紧紧抓住她手臂不放,嘴里含混不清地大哭,孩童般无助地喊哥哥。
任妙本就不如对方,加之还要护着程文,更是力不从心,沙地石砾磨得她手掌几乎要蹭出火来,冷不防那道黑影倏地掠过身边,她惊觉手上一空,猛然回头。
程文整个人被对方掐着脖子抵在树干上,双腿本能踢踹着,手上却只懂胡乱拍打空气,发不出声,眼白上翻,挣扎剧烈却于事无补。那人不假思索提起剑来,就要往她脖颈扎去——
完了。任妙想。
剑尖离程文不足两寸时,他忽然一顿。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任妙全力甩出握在掌心的石块,梆地一声狠狠正中他后脑,他手上松了劲,被掐晕过去的程文便顺着树干滑到地上。
任妙望着对方缓缓转过来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剑拔弩张之时,两人交会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抹黄,蝴蝶似地悠悠扬扬,不知何处飞来,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黄色是张轻飘飘的黄纸,其上艳红如血,明明白白是张被朱砂画满的符箓。
“破!”
地面猝不及防掀起一道猛烈的爆破,碎石土渣顷刻间向外飞溅,力道之大,将抱着脑袋的任妙也推出好远,一时间此地尘烟四起,视线俱被白茫茫的尘土包围,什么都看不清晰。
“阿文!阿文!”
程武急切的声音飞一样来到近前,任妙道果然是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待眼前烟尘散去,除了抱着妹妹的程武,却不见周遭有其他身影。
“跑了,”程武黑着脸,冷冷道,“情急之下只摸出一张爆裂符,算他走运。”
任妙不置可否。若她方才没看错,那人似乎没打算真的下死手,更像是一种……试探?
这倒也合理,在宗门内杀人,相当于将整个案件提升了好几个注意等级,对方如果不傻,就不应当这样暴露自己。
程武从怀里摸出什么,向任妙丢来。
任妙赶紧接住,张开手掌,发现是颗圆润明亮、成色上佳的丹药。
“这是什么?”
“下棋成功的奖励,”程武道,“你的猜测是对的。”
倘若她猜测正确,那便说明……
“走,”程武将程文甩到背上,两手稳稳捞住她膝窝,顺手给任妙和自己拍了一张御风符,“先换个安全的地方。”
程武一路御风,领着任妙奔向后山,七拐八拐寻到一处隐秘矮小的山洞,才将程文靠壁放在地上。
“我和阿文的下棋方式是自己独创的,因为从前家里穷,没钱买棋盘,才自造了一套特殊又简单的规则,”程武掏出火折子点亮,三个人的影子在洞中拉得很长,“所以……药柜机关,一定是阿文自己设置的。”
是她炼好的丹药,是她布置的药柜,也是她亲手将丹药放入了只有兄长才懂得破解的机关之中。
那颗丹药静静躺在任妙掌心,等待他们的安排。
“喂她吃下去吧。”程武道。
任妙掐着她腮帮,另一手飞快将丹药送入她口中,抬着她下巴微微向上,伸直脖颈时,便见她本能般吞咽了一下。
两人将她放平下来,月光从幽幽洒在洞口,慢慢随着时辰变化往洞中挪移。程武目光一错不错地钉在程文身上,时不时望望洞口保持警觉,而任妙疲惫至极,只能先支着胳膊在一旁打瞌睡。
她脑袋歪到石壁上时忽然惊醒,睁眼时被初阳晃得头晕目眩,一低头便同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对上。
程文腾地坐起身来,眼中没有一点浑噩迷蒙的样子,她猛地抓住程武横在旁边的手臂,开口便道:“哥,我们要走。”
程武虽睁着眼,却还没反应过来异样之处,仿佛只觉得自己正做着个梦,呆呆回道:“去哪?”
“离开轩辕剑宗,”程文现下口齿清晰,眼神清明,哪还有半点神魂受创的痴傻模样,“道不修了,我们退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