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潇宵问:“那这雇主也并不富裕吧,若他真正有钱,何不雇请造诣更高的内门医修?”
“外门闲杂人等足够多,关系足够复杂,反倒更好保密,想要藏起一滴水,把它滴入大海是最好的办法,”卫晋乜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内外门严格不互通,如果雇主是外门之人,如何联系内门医修帮忙?”
罗潇宵心虚地移开目光:“呃,这个……咦,任妙?”
燕策白回过头,见任妙不知何时远离了他们,朝天井中央正捏诀调火的一名女弟子走去,他还没搞懂她在做什么,脚下已经立时跟着迈步过去了。
“姑娘,戒律堂办案,打扰了,”任妙站到她跟前,放轻语气,“能否问你,平日同程文交情如何?”
那圆脸姑娘神色忽然有些紧张,不知是听了戒律堂的名号还是怎的:“我,我同她……关系尚可。”
任妙点点头:“那么——你们是在何处寻到替人炼丹的活计的?”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那姑娘突然如受惊兔子般跳起来,撒腿就往外跑,任妙只来得及叫一声“别走”,却见一抹红色更迅疾地掠过前方,长臂一伸,轻巧拦住对方的去路。
“退后。”燕策白道。
那姑娘吓了一跳,不敢与燕策白对抗,慢吞吞地退回原本位置,眼神幽幽地望向任妙身后:“我可以说,不过我先声明,阿文不是我害的!”
她头上明晃晃的“50”抖了抖,任妙安抚道:“放心,我们不会错抓好人,只是需要线索。”
她的好感度停止了抖动。
“我……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她局促地搓了搓衣袖边缘,那处已被浆洗得微微发白,“去年秋试以后,有人特地在炼丹房留了招人炼丹的讯息,我便按照留言,在神农阁后密林同此人会面。他出的价钱不低,要的也是不难的方子,像是清心丹、聚灵丹之类,于是我便应承下来,全部自己完成,但后来……就越发复杂了。”
任妙冷不丁问一句:“你平日里,成绩也常常一等么?”
对方愣了下,点点头。卫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之后……之后我渐渐交不出货,那边便出了一大笔钱,委托我再找个能做的人,我就想起了程文……那时程文娘亲在家乡病倒急需钱,她为防止寄送时被有心之人侵吞,总是特地换成金银首饰再寄,有回被我看到,她才与我说了。那时我也想帮她渡过难关,于是就同她提起此事,她也应承下来……”
“再然后,我就不知她同雇主如何交易了,”回忆起这些,她脸上也满是懊悔,“如果这事真同她遭难有关……我,我……”
卫晋道:“你从前如何与这雇主交易的?”
“我仅在初次约见时见过他一面,但对方蒙得很严实,声音也听不出男女,”她回忆道,“后来交易钱货,用的都是树洞。”
“树洞?”
“林子东北方有棵老树,肚上有个隐秘的大洞,我将丹药放进去,取出留好的报酬以及下一次他所需的丹方……连续三回未见我交出成丹,对方才留言托我另寻他人。”
任妙问:“你何时开始做不出他要的成丹?”
“约莫是……今年春试左右,”她紧紧皱着眉,“要求的方子突然复杂了很多,还有一些药材我闻所未闻,也不知有什么功效。”
程文接手时间果然很短,从她房间里的首饰来看,酬金也的确不菲,此番看来,似乎真与卫晋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卫晋当下便叫燕策白:“走,去查树洞。”
罗潇宵朝任妙道:“太阳要落山了。”
太阳落山,应当还人了。
几人到门口时要分道扬镳,卫晋急匆匆朝树洞方向冲去,走出好远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他回头一看,燕策白竟还巴巴地跟在任妙后面,大有一辈子跟下去的趋势。
“燕策白!”他叫道。
燕策白一动不动。
任妙这才发现燕策白还像鬼一样跟着自己,她宽宏大量地指指他身后:“去办你的案子吧。”
卫晋看着他走过来,笑道:“我竟不知你心悦一个人会这样反常,我还道你这辈子都要跟镇阙过下去了呢。”
离开任妙身侧,燕策白深吸了口迎面的风,脑中清醒不少:“我心悦谁?任妙?她身上没有一点修为,连乌境都达不到,你觉得可能吗?”
卫晋看傻子似的睨了他一眼:“哦,原来她叫任妙,那你帮人解围算什么?迟迟舍不得走又算什么?”
燕策白静默片刻,摸了摸鼻子。
“……我自有打算。”
另一头任妙刚戴好面具,罗潇宵便一拍大腿道明日外门小考,她新打了把剑忘了去取,任妙便招招手随她去了,想到小考如此累人,又叫她这两日可以不必来帮忙。
反正罗潇宵又不必躲元思若,现在有课不能上的是自己。
任妙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夕阳沉浓,在地上铺出大片摇曳的红影,程文坐在大石头上,正踮着脚尖在沙地上画着什么。
她凑过去看,发现是由横横竖竖许多线条组成的小格子,看起来很像任妙前世所见的一种学生间的娱乐。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