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事情她分明已经见识过,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任妙怒火中烧,不知哪来的力气,抵着燕策白的手缓缓使劲,慢慢将两人分出一截小臂长的距离。
燕策白被打断了有些不满,眼尾和唇角都耷拉下来,恹恹地正要说话,猝不及防被一道大力扇偏了脸,眼前砰地腾起许多飞扬的黄纸,飘飘荡荡好似一串蝴蝶。
“燕策白!”任妙大叫道。
燕策白回头看去,她一臂顶着自己胸膛,另一只手抓着一大沓朱砂黄纸符箓,那符箓原是粗线拴作一本的,因为被用来大力打了他的脸,现在七零八落地飞了一地。
任妙看着他转回来那半张脸,突然有些结巴:“呃,燕,燕师兄你,清醒了吗?”
他受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的确清醒不少,现下神智回笼,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离任妙如此之近,一手环着她腰背,一手托着她后颈,简直就像……就像……
他猛地急退两步,双手背到身后。
任妙见他终于回归正常,松了口气,急忙开始寻觅元思若的身影:“燕师兄!快帮我把方才那人揪出来,她当时追着我杀招连连,定是要置我于死地!我记得门规中明文禁止了残杀同门,此人万万不可放过!”
燕策白还未从被淹没的羞窘中抽身出来,紧张地摸摸鼻子,便十分听话地沉心静气,开始视灵寻物。
任妙那头急急将树丛林间翻了个遍,忽听身后燕策白出声道:“此处除了你我,已无其他活人踪迹了。”
任妙瞪着他,觉得该轮到自己疯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她明天若是不能亲眼见到初升的太阳,做鬼也不会放过燕策白!
该死的天龙人,她只是没钱,只是倒霉,谁在乎他们埋的不可回收垃圾!
燕策白看她无言沉默,只低头一张张去捡地上散落的符箓,轻轻掐了个诀,叫符纸漂浮起来,一一落到她掌心。
他踌躇半晌,走近她想解释:“其实,我方才……”
“燕师兄,我不想知道,”任妙还在气头上,飞快打断了他,谁在乎他们天龙人的秘密,“我可以信师兄有苦衷,但我们见面两回,你也的的确确轻薄了我两回,师兄若是心怀歉意,倒不如赔我一千灵石。”
少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既然有钱不如给我打钱。
任妙本也只是说来出口恶气,结果话音刚落,便见燕策白朝她伸手过来。
“腰牌。”他说。
“做什么?”任妙警觉地捂住腰牌。燕策白不但是首席弟子,在戒律堂还有个挂名执掌身份,他手上可是有记过权力的。
“给你一千灵石。”燕策白答。
宗门腰牌是每个弟子入门时统一发放的灵器,不仅登记了持有者信息,还能与人交换通讯,更有收纳、储蓄之功能,故而同门之间如需交易,通过腰牌也能做到。
任妙愣了愣,没想到燕策白说给就给,不过他如此爽快,自己岂有不要的道理?
她望了望他头顶数值,依旧保持着“-80”未变。
不对劲。
燕策白明明挺讨厌她的,为什么总表现得好像很喜欢的样子,还一直听她的话?
燕策白将腰牌贴上她的,输送去一千灵石,看她眼睛一下就亮了,又鬼使神差多碰两下,交换了两个人的通讯。
“喂!”任妙在他面前胆子也大了,不满地叫了一声。
“师妹不怕今日那人再找你麻烦?”燕策白不动声色将牌子挂回腰上,满意地看她无言以对,“若是师妹再遇此人发难,无论何时都可以向我求援,我既在门中,自然随叫随到,权当我向师妹赔罪了。”
经此一事,他似乎摸出了些魅妖的门道。除言听计从外,此毒也会驱使他渴求肌肤之亲,他起初如此拼命压制反而弄巧成拙,压抑越狠,发作时效果越强,在他摸清这邪物习性之前,必须暂时借任妙安抚毒藤发作。
所以他们必须时常联系。
倒是也无不可。任妙沉吟片刻,又道:“不过燕师兄事务繁忙,我担心有时不能及时赶到,不如……”
燕策白突然警觉。她似乎又想提要求了。
“不如……燕师兄帮我在住处布个结实些的结界?”
*
这是他第三回来这间柴房了,不过在任妙眼中应当还是第二回。
燕策白心虚地摸摸鼻尖,沉下心来,将灵气聚在指尖,耐心对着屋子各处书写阵法符文。
门,窗,墙体,檐下,还有……
他脚下轻点,雀儿一样轻巧地跃上屋顶,余光却忽然瞥到什么,手上动作一顿。
这上面明明没鸟,可她怎么在补屋顶的那团灰泥上……
搭了个鸟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