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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2 / 2)

灵气翻涌,好似煮沸的滚水,几番周天循环,才又得压下一些。

热意阵阵涌到头顶,他脑中不复清明,越发混沌起来,落在皮肤上的月光也仿佛日光一样灼人,他几乎是本能般驱使着身体一路避人,再次划开了禁地结界,一头扎进寒潭中央。

滚烫,躁动,阵痛,不安。

燕策白进入乌境以来已逾十年,早习惯了借灵气运转替代进食睡眠,他几乎快忘记饥饿究竟是什么感觉了,可如今胃里蜷缩蠕动,热意连绵,甚至海潮般一路蔓延到胸口,催动得心头滚烫更甚,血液似乎也点着了火,激荡着四处奔流。

他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呼吸。

明明上回已经试过,寒潭之水对魅妖并无作用,可他为什么还是下意识回到了此处?

夜深人静,禁地妖邪也因多年前被他打服不少,感知到他气息不敢近前,此地便显得更为死寂。

燕策白按着隐隐作痛的头,心火愈燃愈烈,将他催得更加焦躁。

该死的葛玄,敷衍完师父又敷衍他,根本不将他请求放在心上,还以为他看不出来……

该死的魅妖,叫他一时疏忽连连着道,待他抽出这破藤来,定要剁碎了泡酒……

该死的世家子弟,他生平最烦教导笨人,什么师弟师妹,全部滚回自己家做蠹虫……

该死的……该死的……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燕策白眼中闪过些许迷茫,回过神来又恨恨一拳打在水面,激起清脆的浪声。

妙……什么妙?

等等,是妙这个字吗?

这个问题突然攫住了他全部心神,他呆愣片刻,竟就这样停在原地思索起来,落叶打着卷儿落在他发间,阴风呜呜地掠过水面,而他安静得一动不动,全然一座天生天长的雕像——

直到一颗水珠终于挂不住,蓦然从他睫毛滴落水面。

涟漪幽幽散开,打破了此间寂静。听到这微不可察的细声,他才仿若石像受了点化,瞳孔微微颤动,望向头顶明月。

此时此刻,正是彼时彼刻。

他回到这里原是想回到这时,而回到这时,实则是想……

是想见她。

一个不足乌境的人,毫无修为的人,一个不守规矩的外门弟子,一个明明瘦得像秸秆却手上有劲的怪人,一个住得破烂穿得也破烂的穷鬼。

任……妙……

他哗地从水里站起身,衣袍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脖颈到肩背青红交织的筋络若隐若现,逐渐收拢聚集在心口一点。

任妙。

任妙。

他指尖一勾,包着厚布的镇阙立刻飞上他身后,衣摆飞快失却水迹,慢慢回到干爽轻便,他步伐又急又快,在林间卷起一阵唯余残影的风。

几番呼吸之间,他便出现在了比邻外门炊堂的围墙之下。

本来隐约漏光、仅容一人的下方缺口已被填得密不透风,为了更加结实,当初他还特地在泥里混合了草叶谷壳及炊堂的废弃焦渣,填平后多余了一团,他便随手丢到那间漏雨柴房上去了。

不知现下还漏不漏雨。

燕策白回过神来,曲指对准下方,轻轻一掸,那处应声崩塌,露出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缺口来。

燕策白闭了闭眼,一狠心低身下去。

果不其然,爬到一半再次卡在了中间。

他脑袋烧得混混沌沌,头发和脸蹭了不少灰,呼出的热气喷薄到脸颊上,熏得视线也不清晰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复杂,这么麻烦,他从来没有这样在地上爬过,这洞那么窄小,容纳她刚刚好,容纳他却勉强,本来应该有人在前面拉他一把的,本来应该有人在前面拉他一把的……

他手指紧紧抠住泥土,咬牙切齿地往前爬。

任妙,任妙。

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

他爬出洞来,摇摇晃晃地凭着记忆向那间柴房走去,体内的滚热好像要把他血液烧干,腹腔里空荡荡的感觉愈加剧烈,全靠饥饿的本能支撑着,浑浑噩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没有人。

他呆立在门口。

对了,他根本不认识她,不了解她,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月色游移,冷光透过窗缝漏在他身上,往地面拉出越来越长的影子。

一刻,两刻,三刻。

“燕……”

“……师……有……”

燕策白耳朵动了动。

“师……”

“喂……”

好像……有人在说话?

“……命……啊……”

燕策白环顾四周,除了穿堂风外,此处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他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呼吸放缓,终于在自己混乱的心跳声中分辨出清晰的传音。

“燕师兄!燕……燕策白!”她说话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混着汹涌的风声朝他耳内扑来,“救命啊!我说救命啊!有人要……要残杀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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