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所想出声,意外地挑了挑眉。
“哦,确实是,”更深露重,夜风刮人,任妙搓着胳膊答道,“不过我不住弟子舍,我另有住处。”
另有住处?燕策白狐疑看她一眼,眉头慢慢锁起来。
莫非她也是哪个世家担保入门的?轩辕剑宗虽说没落许多,但底蕴仍在,谁家势力这样大,竟能让她在外门分到单独住处?
这几年入宗的世家子弟越来越多,个个怠惰惫懒,天资不高,排场倒不小,搞得尚富之风如此猖獗,门内也失了应有的修习风气,他早就看这群人不大顺眼了。
任妙在前面停下脚步,他也不觉跟着站定,抬头看去却有些愕然。
“这是……你的住处?”
“对,”任妙摆摆手,“送到这里便好,今夜多谢师兄了。”
燕策白嘴巴张开又闭上。他本想说这难道不是一间柴房,却又感觉这还不如柴房,因为堆柴火的屋子至少不应当漏雨。
但他何必说这么多白白同情的话……反正之后他们也不会再见了。
任妙走到门前便听见屋里滴滴答答,知道前一夜的宿雨还没流尽,但她实在太累了,没有精力再修补,打算进屋找个盆接着将就一晚,等到白天再说。
燕策白转身就走,几步行到坡下再回头望,发现任妙已经进屋了。她单薄的窗户又窄又高,透出屋内昏黄的烛光,把她细瘦的影子铺在上面,伶仃得好像皮影。
他想起那道狭长的伤口,莫名心下烦躁,目光慢慢移向屋顶。
*
任妙睡了雨季以来最好的一觉,她穿衣时想,看来把自己累个半死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不必半夜被瓦片漏风冻醒,或被雨打铜盆吵醒。
她转身去收拾床脚的铜盆,奇异地发现里边只有浅浅一层积水,抬头往上瞧,似乎也没看见平日缝隙里隐约漏下来的碎光。
她出了屋,三两下顺着梯子爬到顶,一眼便看见反复漏雨那处此时已糊了厚厚一团不平的灰泥,认真分辨下,泥土内还混有许多麦草和麦壳,仔细闻闻仿佛还有锅炉焦渣的气味。
她讶异地伸手敲了敲,经过一夜风干,灰泥有了硬度,摸起来还挺牢固。
这补得也太好了!
任妙万分虔诚地合十双手,抬头望天。
连着倒霉这么多日,上天终于可怜她生存不易,派了只善良的燕子来这里筑巢,刚刚好补上她漏雨的瓦顶。
她看看这个半成品鸟窝,又爬下来找了不少稻草树叶填进去。
和谐邻里,互帮互助,她也帮燕子妈妈搭下窝。
搭到一半,她瞥见腰牌呼吸般明暗闪烁,顺手拂了一把。
“任妙!有生意了有生意了!”罗潇宵嚷道。
*
任妙到达前门广场时,做早功的外门弟子都已到了不少,只是拿剑或运功者寥寥,走路金银碰撞的少爷小姐们一群群扎着堆,话便也随着香风飘进她耳朵里来。
“你莫不是在说笑,燕师兄怎么会用这种布料的帕子?”
“就这么一张普普通通,没有绣样也没有做工的?卖一千灵石?你怕是被骗了吧!”
人群里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任妙抽出自己别在腰上的学徒剑,踢腿转腕热了热身。
八成是被骗了,燕策白身上没有帕子,他用清洗诀。
“我倒觉着我买的剑穗是真品!一看就同镇阙剑身很是相配,古铜珠子,盘结络,寓意又好又大方——才八百灵石!”
“这……燕师兄常穿红色,这剑穗颜色好似不大衬他呢。”
“一看就是只值几十灵石的货色,怎么会是燕师兄的呀?”
任妙稳住呼吸,慢慢加快手上挥剑的动作。
镇阙跟你的脑子一样光溜溜的好吧,根本就不挂剑穗。
“瞧我这个,据说是燕师兄当年在外门用过的笔和砚台!”
“呃……”
“你这……何从考证啊?”
……这难道不够明显吗,纯骗钱啊。
任妙提步转身,剑尖上挑,忽见一抹迅疾流光不知何处飞来,准确有力地打在她剑上,震得她手臂跟着一麻,抓握不稳,整把剑铛地掉在地上。
万东衡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任妙,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