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地闯到禁地里来……
可是,他学剑不是为了指向弱者的。
他闭了闭眼,平复心绪,勉力压下镇阙的躁动。
“阿——阿嚏!”
一声喷嚏让任妙突然警觉起来。现下哪还有空管什么亲不亲的,她治不起病啊。
“燕师兄,不如我们哇——啊!”
话才说到一半,燕策白突然提着她腰朝岸上飞去,踩到地面那一刻,两人身周漾起轻柔和缓的微风,迅速将衣衫上的沉重水汽卷得干干净净。
哇哦。
任妙又牙酸了,她放开扶着燕策白的手,低头掩饰自己的不快。不愧是首席,都已经能够瞬念起诀了,捏个去水诀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像她,被雨淋了一晚上也掐不出一丝风来。
“你……”
听见燕策白开口,迟来的警铃忽然在任妙脑中大作——糟糕,她忘了圆个进禁地的理由!
他莫不是要开始秋后算账了,不会准备通知戒律堂把她押走吧,就像刚才特地知会巡逻弟子一样……擅闯禁地要扣多少灵石来着?明天她要留钱吃饭,过两天小考还得换把新剑,不知戒律堂接不接受赊账?
“燕师兄!”状况紧急,她只好先将话头抢过来,“方才你……呃,我们……虽然我也不是迂腐之人,不过为何……”
虽然提这事很尴尬,但这是眼下转移话题的唯一办法了。任妙也敏感地察觉到了燕策白状态不对。他在众弟子间总挂着一副计算好的笑脸,看起来虚情假意的,而现在……
眼含水色,目送春情,笑得她直起鸡皮疙瘩
他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道:“你叫什么名字?”
任妙迟疑片刻,差点一脑门撞上燕策白的鼻梁。他微微弯着身,皮肤上还残留有未被泡散的雅致熏香,和着冷冽水汽直直涌来,惊得她连退两步拉开距离,他没有继续逼近,只是眼睛一眨不眨跟着她转。
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脑内还在疯狂编织一个又一个假理由,口中不觉坦诚道:“任妙。”
“任,妙,”燕策白微微眯眼,嘴角弯起,两个再平凡不过的字从他舌尖滑过,吐出唇齿,在口中翻来覆去,嚼了又嚼,“任妙……任妙……”
任妙咽了咽口水。
月下,水边,衣衫不整的美少年,温柔默念着你的名字,这情形,恐怕没有人能……
任妙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头上停止波动的好感度。
赫然一个灰扑扑的“-50”。
……这人什么毛病啊?
等等,他不会是记名字准备告戒律堂吧?
任妙面对再美丽的面孔也没了非分之想。眼看燕策白又要说话,她脑袋飞转,猛地捋起袖子露出被水泡得蔫答答的伤口。
“其实前几日燕师兄御剑归来,那天我也在场……只是师兄恐怕不记得我了。”
燕策白无法控制自己所作所为,又羞又恼,恨不得把那毒藤从身体里抽出来剁碎。
他压根就没想问她姓名,卷入无辜之人已叫他懊恼万分,最好的办法是此后再也不与她见面。何况她的修为差劲至极,难说这等邪毒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啧,这样弱小,好麻烦。
可一同她对上双眼,他就心口悸动,神思不属,头昏脑涨地说出一些自己也控制不了的话,做出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事。
这家伙怎么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他一点都不想认识她,一点都不想了解她,更不想莫名其妙牵扯一个无用之人进来!
燕策白烦躁得想抽出镇阙劈一劈,好看看她脑瓜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但下一刻望见她露出来的狭长伤口,他又唯有沉默。
原来那天是她。
宗内御剑已是破坏门规,他出关后第一时间去戒律堂领罚了,但没控制好镇阙使它伤了人,他也是眼下才知晓。
是吧,对吧,愧疚了吗,那么长的一道伤呢。
任妙满意地在燕策白脸上看出一丝赧然,拉长声音道:“虽然门有门规——不过燕师兄为人大家平日都看在眼里,偶尔逾矩想必也有自己的道理,无碍,我能理解的。”
再怎么有特权有地位,明面上的规矩还是要守。任妙言下之意是,我不告你御剑误伤同门,你也别说我擅闯禁地,大家相互配合,继续维护你光风霁月的完美形象。
燕策白听懂了,还在心里笑出了声。
他可真是许久没被人要挟过了,还是被一个如此弱小的人。
于是他发自内心、真情实意地笑出声来,居高临下盯着任妙头顶飞出的乱发:“此事是我不对。现下夜深露重,妖邪四动,你独自回去不便,作为赔礼,我便送你回弟子舍吧。”
-60。
任妙从善如流:“那就麻烦燕师兄了。”
燕策白想,反正今后不再见面了,水下的荒唐之事也无追究的必要。
任妙想,反正禁地这话终于揭过了,水下的荒唐之事……就不拿来刺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