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洛阳城外最高的山,山顶终年积雪了人迹罕至。这些奴隶都已经精疲力竭,况且每个人身上都有械具,要翻是翻不过的。那就只能往下行。李若林虽然一直住在明月园,但王卓仪几乎从不允许他走出素居,因此他并不知道西山的全貌,此时看去,只见杉林场下接连的是一大片杏林,杏林枝软叶柔,托起了一座四方亭。之前归仁在山道上偶然提起了那座亭子的名字一一翼然亭,李若林倒是记得。<1
再往下,就是举世闻名的长秋寺。
李若林曾经在明月园中,听谢泅说过,长秋寺是洛阳附近最大的皇家寺庙,寺内有一座很大的观景台,可以看见洛阳的城的南城门和城门外近十里的官道。
因此皇族并没有封禁寺庙,反而让它广纳四方香火,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前来拜庙烧香。但即便如此,寺内仍然常年驻有禁卫军。1长秋寺下面,就只剩下王卓仪的明月园了。<1那是李若林最熟悉的地方,纵隔着万千高树,他还是能隐隐约约地看见芙渠海上的波光和那座与宿命相关的明月楼。处处皆死门,还是只有幽闭他十年的地方,像是个生门。2“李书平……”
李若林侧脸唤道,李书平闻声,忙暂时撇下李母和李书常,跟到李若林身后。
“二公子。”
李若林拉住他的手腕道:“这些奴隶你现在能说上话吗?”李书平看了看惊恐无措的众人,轻点头道:“昨夜我和母亲就从北狱里被提出来了,和这些人锁在一起的,要说话是能说上几句的。”“行。”
李若林转过身,“一会儿入了林场,你我见机行事,你召集好他们,我带你们去明月园。”
“明月园?”
李书平极力压低声音,“那不是寿灵公主的地方吗?"<1李若林点头,“对。”
“可公主殿下会救我们吗?”
李若林脱口道:“我觉得她会。"<1
二人正轻声密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都戴好镣了吗?”
东府卫指挥使从浅云滩上打马下来了,东府卫忙道:“你们都还不快跪下。”
李书平忙拉着李若林跪下,指挥使骑马逡巡,目光从一众奴隶身上扫过,“太子有令,仔细搜身,锁镣,有任何人敢反抗,当即诛杀。”“是!”
“准备好了,那就都赶进林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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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林不知道的是,浅云滩上的一处石台上,王卓仪也在遥望山下,从杉林场,过翼然亭,再到长秋寺,最后望向她自己的明月园。<3与李若林不一样的是,她六十多年的人生,有一大半的都是西山度过的,她曾一个爬上过杉林场的边缘,然后穿过杏林,沿着流经浅云滩的那条河,就能寻到明月园芙渠海的进水口。<3
“殿下。”
王卓仪正以手为笔,勾画路线,忽听背后有人叫她,她回过头,见唤她的人是宋浓。
“你最好不是来跟我道歉的。"<1
王卓仪说着,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宋浓扶腰,追跑了几步,“妾是来谢恩的,谢殿下在陛下面前,放过妾的兄长。”王卓仪道:“你兄长在我这里是有福报的你不必担心,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要怎么向我皇兄,解释你写的那道手书吧。"<1“卓仪。"宋浓追声道。<1
王卓仪猛地站住脚步,“你们想向我陈情的时候,都会叫我的名字,可我的名字天授母赐,为什么要拿给你们去作践?你如今站在这里叫我卓仪,你不觉得羞耻吗?"<12〕
宋浓抿住了嘴唇。
“你怎么骂我都可以,如果你不解气,我也可以任凭你处置,你放过我兄长,就这一样,我已经无话可说,那道手书…”王卓仪打断她道:“宋浓,不要妄图让我帮你解释那道手书,我不管你怀着几个月的身孕,我也不管王宪是不是会震怒赏你一顿刑责,顺带拿了你腹中的孩子,我现在很乱,也很烦,我不想再理你的事。而且我也可以告诉你宋”话至口边,王卓仪还是有一丝迟疑,可看着宋浓的那双微红的眼睛,她还是逼着自己说了出来,“你汲汲营营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得了太子妃。"1宋浓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让你帮我解释的,其实殿下已经看到那道手书,你要对我降下的惩罚,过了今夜,太子殿下都替你降下。你放心我不会求饶,会心甘情愿地去领受。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宋浓走近王卓仪:“那道手书是我写的,是我的认罪书,你拿它骗过太子以后,就可以把它交给陛下,那上面我亲笔写了,是我将利刃交给李若林的。”王卓仪没有说话。
宋浓抿了抿嘴唇,“你明明可以处死我的,可你为什么不呢?"<1“因为我受不了你替王宪去死。"<3
宋浓赫然怔住。"你……"<2
山风吹起二人华贵的衣裙,猎猎作响。
杉林场中忽地射出一只传递信号的火头箭,一下子照亮了宋浓脸旁的晶莹0王卓仪静静地望着宋浓,忽而偏头问道:“宋浓你想和离吗?”“我不想。“宋浓几乎想也没想,就回答了王卓仪。5随即被王卓仪一把推开。
“不想就滚。"<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