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比金坚地令人艳羡。<23月5日。连绵不断的雨在颁奖典礼当天清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新青训中心玻璃幕墙上。
韦伯提前两个小时到达现场。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在白桦林里爬树偷拍的记者了。2
今天她坐在媒体区第一排,桌上摆着"图片报"的名牌,还有一瓶市政府赠送的矿泉水。
场地比她预想的要大。红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舞台前,两侧摆满了白色的塑料座椅。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蓝色幕布,上面用金色字体写着“第一届金贝奖颁奖典礼″。
韦伯还在现场看到了凯厄斯小时候在开姆尼茨足球学校拍的证件照。八九岁的孩子,任他脾气再怪硬如顽石,他的头发也是蓬松卷翘如绵羊的。49没有表情的灰眼睛男孩努力绷紧唇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严肃可靠,可他忘了他还只是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不点而已。<1将这张俱乐部隐藏至今的照片拍下来,韦伯安静等待。<2上午九点,嘉宾开始陆续入场。
韦伯认出了很多人。德国足协的官员,萨克森州州长,开姆尼茨市长,以及十几家来自东德的青训俱乐部的代表。媒体的长枪短炮把红毯两侧堵得水泄不通。
但最让韦伯在意的不是这些大人物,而是坐在后排的那几百个普通市民。有戴着围巾的球迷,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韦伯看到一个穿着开姆尼茨队旧球衣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他手里举着一面小小的东德州旗。黑红金三色,中间是那早已不再使用的徽章。<4
在德国公开场合已经很少能看到人们举这面旗。两德统一多年它早已被联邦德国的旗帜所取代。
所有人都默许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怀念。没有人指责他。九点三十分,凯厄斯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用发蜡随意抓了一下,额前垂着几缕碎发。平静的表情在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闪光灯时,微微皱了一下。
噢,没变。他还是讨厌这个。
韦伯在心里默默说道,同时手指一刻不停地按着快门。<1跟在凯厄斯身后的是巴拉克。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脸上挂着对外人没有温度的社交笑容。
市长的欢迎词很长,韦伯没有怎么听进去。她一直在观察凯厄斯。
那个年轻人坐在舞台侧面的嘉宾席上,左侧是巴拉克,右侧的位置是空的。那是留给他曾经的青训教练的。但那位老人已经在两年前离世。3在这世上与他有着紧密联系的人又少了一个。一直留意他的韦伯发现他的视线在某一个区域多停留了几秒。她顺着看过去,十几个十到十四岁的男孩穿着崭新的训练服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紧张和兴奋。他们是候选人和表演赛的队员。其中一个胆大的金发男孩在凯厄斯看过来的时候,忍不住挥了挥手。端庄的金球先生没有挥手回应回去,只朝那些孩子微抬了下下巴。<2)十点整,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市长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在广场上空回荡。“我们终于可以告诉全世界:开姆尼茨不是一个被遗忘的城市。这里走出了世界最佳球员。这里有全德国最好的青训设施之一。”他的目光转向凯厄斯。“在过去的两年里,因为凯厄斯先生的影响,开姆尼茨发生了很多变化。”
“从1994年到现在,开姆尼茨收到了超过两千万马克的投资意向,用于修建新的训练场馆和商业设施。来开姆尼茨旅游的游客数量翻了三倍。我们新建了四家酒店,七家餐厅,以及一个以足球为主题的商业综合体。”“更重要的是。"说到这里,市长的声音难免哽咽,“我们创造了一千二百个新的就业岗位。"<4
1990年后,开姆尼茨一下失去了很多。大半工厂关闭,积累的资产也被迫贱卖给西德资本主义。失业的人民不得不背井离乡。留在这座城市的人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好在他们还有凯厄斯。在全世界都想签下他的时候,他选择留在开姆尼茨。把他的时间、他的精力、他的影响力都留给了这片土地。这让开姆尼茨怎么能不去爱他。
市长致辞结束后,轮到凯厄斯发言。
冷峻的青年站在舞台中央很直白地说:“以我的名义颁奖让我很意外。但如果是用来奖励那些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我很愿意。”“新球场很漂亮。有机会我会回来体验几次。”台下的人回想着,试图重返往日一步步细数他的孩子气,却发现这样的日子少之又少。2
两德统一后,整个东德都在经历阵痛。
伴随着凯厄斯的成长,每一条关于他和开姆尼茨的报道,都在为这座枯寂的城市注入黄泉甘露。那些被迫离开的人在慢慢回来。那些曾经嘲笑东德的人在慢慢闭嘴。
东德是一个灰暗的蚌壳,粗糙、坚硬、不起眼。但在蚌壳最深处躺着一颗独一无二的金珍珠。<4
他太懂事,太沉默,也许会为此受伤。
东德会小心呵护他的华光,不让他蒙尘。<5第一届金贝奖的最终得主有两个。<1
分别是来自开姆尼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