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粉太郎这个名字, 津岛杏观察少年的脸色。 他脸上没有被猜错的不悦,也没有被猜中的异常,那张英气的脸似笑非笑的, 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啊哈哈, ”津岛杏干笑, “看来不是。” 她注意到少年四只手臂:“粉四郎?” “用脚趾头想我的名字也不会是这个吧。”他嗤笑出声,声音很是讥讽。 被讽刺的津岛杏:“……” 他的态度真的好嚣张,粉太郎这个名字还是她思考了村子里取名的特性,才想出的答案,算是很认真的想过了。 不过,没有提示就猜名字什么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算她猜对了,少年只要否认她也依旧是输的那一个,看他邪气森然的样子, 阴谋诡计什么的应该也不会拒绝。 “你输了。”他语气平静。 津岛杏痛快认输:“嗯。” “输了就要认命,”少年面上的恶意不减,猩红眸子饶有趣味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压迫感又上来了。 津岛杏又感受到了少年之前说【有趣】的话时,那种仿佛来自食物链压迫的危机感。 她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手中的弓随时准备着, 在少年张嘴咬她的时候,就把弓尾捅进他的嘴里去。 在那一瞬间他会出现破绽, 她就可以摆脱现在的困境。 没想到少年松开了抓着她肩膀的手。 禁锢消失了, 津岛杏在草地上站稳后, 颇有些不可置信的抬手揉了揉肩膀,看着站在一旁四只手重新变回两只手,拢在袖中身上气息安静下来的少年。 “跟上。”他这样说着。 说完, 也不管津岛杏的回答, 直接往山坡下走去, 夜风袭来吹动他宽大的衣袖,带着几瓣夜樱作为背景,显得背影有些孤寂。 将掉在一旁的箭筒捡起背上,津岛杏另一手拿弓走到他身后几步位置,跟他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慢死了。” 停下一手抓住津岛杏的后衣领,将她直接提到了他的身边站定,面对咒力被净化重新从腋下长出来的两只手,这一次他没有再将其收回去。 走在他的身旁,少年高大健壮的体型为她挡住了,从侧面吹过来的风。 明明才十六岁,津岛杏站在他面前娇小的只能到达他的胸口位置。 津岛杏有些郁闷,也难怪五条悟跟她交流的时候总是喜欢弯着腰,跟她勾肩搭背的,她以为是他吊儿郎当,现在看来他如果不弯腰的话,估计就看不到她啦。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津岛杏问。 她总要知道他的名字才行,要不然人一多,跟他说话的时候总不能喊“喂”吧,太不尊重人了。 少年睨她一眼,没说话。 津岛杏调侃着威胁他:“你不说我就叫你粉太郎了哦。” 反正到时候被叫粉太郎,丢人的又不是她。 “宿傩大人。” 两人正说话间,一位十来岁男孩走到少年身前跪下,身上的黑色衣服更显他身形单薄。 他单膝下跪,一手握拳垂在地面,另一手搭在膝盖上,黑发短至耳边,头颅低垂视线盯着地面,态度十分恭顺。 津岛杏饶有兴致的看向少年。 这么恭敬的跟班,看来他的人格魅力应该很大。 “宿傩,”她唇齿轻启,“你叫宿傩吗?” 少年嫌弃的看向她:“两面宿傩。” “别宿傩宿傩的给我叫。” 他的表情,犹如从她口中叫出的“宿傩”会弄脏他的名字。 津岛杏:“……” 津岛杏拳头硬了。 这个人总是能够轻易的惹人发火。 “好吧,两面宿傩。”她语气生硬。 两面宿傩这几个字被她从牙齿里面嚼出来的。 两面宿傩不知道又抽什么风,被这样对待竟然还能心情大好的笑出来。 “这才像话嘛。”他声音爽朗。“本来就不是柔弱的女生,装什么娇滴滴的人设。” 津岛杏疑惑:“我什么时候装了?” 她一直都是本性发挥好吧! “宿傩。”两面宿傩提醒她。 津岛杏:“……” 叫这两个字就是装娇滴滴人设了吗?两面宿傩你对娇滴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至此,津岛杏明白了,两面宿傩不喜欢别人温柔对待他,甚至一度的动手在他看来是表达好感的方式。 就比如她敲到他头上的那一弓。 他有享受到吗?反正那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再阴沉,也没有因为她敲他一弓而攻击她。 反而是因为她认不出他,而发火进攻。 这样看来,能够跟他好好相处的就只有那种,英姿飒爽不受拘束如风一般骄傲自由的女子。 “里梅。”两面宿傩道。 “是。”被唤作里梅的少年抬头。 黑色发丝下是一张精致清秀的娃娃脸。 很标准的正太。 可爱到津岛杏忍不住对他泛母爱。 但是里梅一直对两面宿傩发射崇拜光束,那双眼睛已经全部被高大健硕的少年占满了。 要不是两面宿傩提醒,他看都不会看津岛杏。 “带她去住处,”两面宿傩顿了一下,补充,“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是!宿傩大人!”里梅高声应下。 乱跑是什么鬼啊,两面宿傩难道不准备带她去见村长吗? 津岛杏刚想要问出口,两面宿傩双腿蓄力一下子跳到半空,朝村子外的树林里跃去。 “跟我走。”里梅冷冰冰道。 津岛杏跟上这个成熟冰冷的孩子。 跟着里梅前往住处的路上,津岛杏提出:“我得先去村长家一趟。” 总得让村长知道她回来了才行。 里梅目视前方:“不可以。” “宿傩大人让我看着你,不让你乱跑。” 被冷冰冰拒绝的津岛杏:“……” 这个孩子好像比两面宿傩还难搞。 反正等两面宿傩回来了还可以跟他提,去见村长这件事可以稍后再说。 村子里安静一片,时不时还有两声犬吠,之前两面宿傩在村子里引起的骚动,现在全部平息了下来。 里梅领着津岛杏走到一处房屋前停下,她发现这就是她两天前和婴儿住的那间房,虽然现在改变了许多。 以前将整个屋子笼罩起来,防止阳光照进去的稻草被换成了结实的木板,木板与木板之间严丝合缝,可以看出来下了很大的功夫。 “这是两面宿傩做的?”津岛杏敲敲木板。 “是。”里梅点头。 在将津岛杏带进房间后,里梅跟她说了一声随便坐,就不再管她,自己去外面搬起一口大锅,洗锅准备烧水。 将弓箭放到一旁,津岛杏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和她记忆里的没什么不同,只是更为精致了一点,榻榻米上摆放着两套寝具,还增添了几个柜子,蒲团矮桌摆放在地板上,上面还有煮茶的茶具,屋子不大东西却很齐全。 她准备去被隔间隔开的里屋看看。 刚接触到障子门,里梅就怒气冲冲的冲过来,厉声呵斥:“别碰!” 津岛杏停下开门的动作,转头看里梅。 接触到她目光时,里梅移开视线:“这里是宿傩大人归置的禁地,别进去,被宿傩大人知道了会杀了你。” “好的。”津岛杏听话收手。 里梅的面色这才稍好一些。 无聊的坐在院子的石头凳子上,津岛杏看着里梅烧水:“两面宿傩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吗?” “大人,”里梅纠正,“要称呼两面宿傩大人才行。” 津岛杏:“……” 里梅绝对是两面宿傩的真爱粉。 里梅往火灶里添了一根柴,声音有些闷闷的:“我不知道。” 津岛杏:“?” “你不是一直跟着两面宿傩吗?” 被踩到痛脚的里梅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津岛杏。 被他的眼神奇怪到,津岛杏问:“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里梅像只炸了毛的猫。 他泄愤似的又往火里添柴。 “我是宿傩大人半个月前外出游历捡回来的,”里梅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想到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他救了我,允许我跟在他的身边,还教我自保的能力。” 津岛杏看着少年单薄倔强的背影,讷讷无语。她以为里梅是村子里的孩子,只是崇拜两面宿傩才当他的小跟班。 “但是你遇到两面宿傩了不是吗?”她走上前拍拍里梅的肩膀,“现在的生活也好起来了。” 里梅:“别碰我。” 津岛杏收回手,随意扯开话题:“两面宿傩很喜欢外出游历吗?” “你不就是他带回来的。”里梅稚嫩着音调表达不满。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冷冰冰盯着站在他身后的津岛杏。 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这个小家伙,津岛杏面露疑惑,同时感到无语。 两面宿傩和里梅的思维,她好像很难理解。 “别以为你可以叫宿傩大人【两面宿傩】就可以沾沾自喜,再怎么样我也比你早来半个月,别想着越过我,我永远是宿傩大人面前的第一人!” 津岛杏:“……” 津岛杏:“——噗。” “抱歉,抱歉,”在里梅刀子般的目光下,她忍住笑意,“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并不是两面宿傩的跟班。” 里梅眼睛微微睁大:“不是?” 津岛杏解释:“我是这个村子里的巫女,回村子的时候在村外碰到了两面宿傩。” 里梅惊讶:“杏大人……” “您是杏大人?” 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用上了敬语,津岛杏点头:“我是叫杏。” 里梅:“……” 里梅突然跑向屋里。 正当津岛杏疑惑他要干什么时,里梅拿着一个蒲团跑了出来,放到她之前坐着的石凳上,态度恭敬道:“杏大人,石凳太凉,还请坐在蒲团上会舒服一点。” 津岛杏:“……” 里梅的态度转变让她反应不过来。 这是从两面宿傩的小迷弟,变成她的小迷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