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马车进了平阳城,照例找了一家客栈停靠。下车时,已是傍晚时分。
“阿姊,下车吧,我们到了。"霍守拙推开车门喊。“好。”
崔令宜应了一声便起身。许是坐久了,车里连个软和的靠垫都没有,刚站起来,腿一阵酸麻,差点跌倒时,一只手从门外迅速地拉住她。掌心的厚茧摩擦着她柔嫩的手背,清晰的触感叫她怔愣一瞬。霍思危将她拉了出来,自然地放开手,见她没动,便挑了挑眉:“要我背你?”
“不必。"崔令宜飞速低头,撑着酸麻的腿下了车。上次兑换的盘缠还足够,霍守拙又在掌柜那闹着住上房,换来两个大板栗:″嗷!疼啊师兄!你想敲晕我吗?”
“晕了正好在梦里住上房。“霍思危神情自若,仔细算了算钱币递了过去,“两间地字号……
他话音未落,余光瞥见崔令宜一-她虽穿着男装,束着发髻,脸庞却瘦削,这一路颠簸从不曾听她叫一句苦,可苍白的脸色和空荡的衣袖里露出的细瘦手腕却骗不了人。
顿了顿,霍思危又道:“其中一间换成上房。”“好嘞,客官,劳驾您补三十钱。"老板笑眯眯地记好账。角落里,崔令宜抬起头,怔了怔。
霍守拙见师兄这样安排,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也不闹了,反而对崔令宜笑:“阿姊,你替我住一住上房,看床榻是不是更软。”说话时,伙计已经领着霍思危上楼。
“霍少侠!"崔令宜追上前,“你不用特意为我……”“让你住就住,哪那么多话?"霍思危头也不回。崔令宜顿住脚步,只看见他的玄色衣摆消失在楼梯拐角。当夜,崔令宜躺在了柔软的床铺里,酸疼的脊背终于得到缓解,却怎么也睡不着。
月明星稀,她披着外衣起身,推开窗棂往外看。庭院里,竞还有两人没睡。
一人在空地挥剑,一人坐在旁边,拎着酒壶,不时出声指点。因是夜里,兄弟俩说话声不大,打开窗户才隐约听见。“师兄,你看我这招使得怎么样?"夜已深沉,虫鸣断断续续,霍守拙喘着气扭头问。
青玄剑宗的剑法本是清灵路数,他年纪尚轻,剑风里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跳脱,却也架式周正。
霍思危抱臂坐在阶边,不知在想什么,语气平淡:“尚可。”“什么叫尚可啊?“霍守拙不乐意了,拎着剑凑过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你给个准话。”
“哪来这么多废话。”霍思危抬眼扫他一下,“打完这套就回去歇着,明日早起,还要办事。”
“歇什么歇。”霍守拙顿时垮了脸,把剑往地上一顿,气哼哼的,“你开的那破房,床板硬得格人,被子也糙得慌,咱俩挤一床,你又嫌我夜里打呼噜吵你,睡着还不如练剑舒服。”
他撇撇嘴,小声嘟囔出来,“你都能给阿姊单独开间房,怎么就不能给我也开一间?你就是偏心。”
“你算老几,我凭什么给你开?”
“哦,我知道了。"霍守拙突然挤眉弄眼,“以前大师兄喜欢师姐,经常给人开小灶,有次还把我的鸡腿扣下,添给师姐补身子!他俩喜结良缘,咱们还去闹洞房呢。师兄,你现在对阿姊,是不是七……“闭嘴。"霍思危声音沉了沉,“再胡言乱语,我敲掉你的牙。”说话时,他忽然抬眼,目光径直扫向二楼。崔令宜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侧身避到窗影里。好在霍思危只扫了一眼,见窗扇半掩着看不清人影,便收回了视线。“霍守拙,你听着,山下有山下的规矩,别乱开玩笑。”“什么玩笑?”霍守拙还不服气,嘀嘀咕咕的,“那你究竞对人家有没有意思?″
二楼,一窗之隔,崔令宜垂着眼眸,指尖慢慢蜷了起来。她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有些期待,又似乎有些害怕,一想到那副画像,这些思绪又揪成一团,五味杂陈。
很快,她便听见霍思危的回答。
“没有。”
他答得很快,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毫无疑问的事情。崔令宜停顿片刻,转身回到榻边躺下。
月色寂静,她的心跳也比预想的要平静。
霍少侠是个好人。
因为他好,所以才有那些格外的照拂。
换作路上遇见的任何一个落难女郎,他都会如此,从来都不是她崔令宜有多特别。
心头漫过微微的涩意,她闭上限,任由它蔓延,任由它流过四肢百骸,流向无声的黑暗,再悄然消失,融于看不见的角落,仿佛从未来过。次日一早,崔令宜醒来时,师兄弟已经出门,只叮嘱掌柜留话,让她在客栈等待。
在房里坐了半响,徒耗光阴,崔令宜站起身往外走。那幅小像工笔精细,绢帛细软,绝非寻常人家能有。若是那女子出自大族,她不如先摸清平阳城内大族的脉络,总能帮霍思危少走些弯路。
崔令宜换上粗布麻衣,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无甚破绽,便独自出了门。
一脚踏上街市,她就觉出不对。
先前路过的安邑城虽不算鼎盛,却也街巷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满是人间烟火。可平阳城的街道却萧条得厉害,两侧店铺大半掩着门,零星几个摆摊的小贩也缩着肩,半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