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一愣,心里直犯嘀咕,你又不是将军,问我这个干什么?
但嘴上还是客气回了一句,“谢龙三少爷抬举,我眼下暂时没这打算。”
青年听后也不意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勃朗宁枪,“适逢国难当头,大丈夫若有所为,当投军报国,杀敌建功,你有这般胆量和身手,如果你想当兵,可以来九原镇找我,我叫龙文曜!”
说完冲邢管头点点头,青年便带着手下人策马扬尘而去。
陆牧生望着远去的人影,“邢管事,那人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招兵的?”
邢管头摆了摆手,声音带有几分敬意:“他可比招兵的威风多喽!他舅舅在二十三军当过师长,而他给他舅舅当过警卫营营长,当年在二十三军危难之时,他曾单枪匹马从叛军手中救出他舅舅,那一年……他才十九岁!”
“那他帮他舅舅拉壮丁?”陆牧生道。
邢管头摇摇头,“谁知道呢!不过九原镇位于淮南府怀县北部,龙家人什么跑到凤台县南面这边来了,但这位龙三少爷既然开口了,指不定真是瞧上你这苗子”
说着,邢管头看向陆牧生,“陆小哥,刚才多亏你眼尖手准,不然今个儿这粮车怕是保不住了!”
王顺子也捂着骼膊凑过来,竖起大拇指,“陆哥,你的枪法和身手,简直神了!!!能跟那个土匪头目打个平手,你以前是不是练过武?”
陆牧生冲王顺子摆摆手:“不过是侥幸罢了!生死关头,自当以命相搏!”
瞅着王顺子骼膊上的血渗开,陆牧生扯下自己汗巾递过去,“顺子,你的伤没事吧,要不是刚才你那声提醒,我早叫那土匪头子的匣子枪崩了!”
王顺子咧嘴一笑,接过汗巾往骼膊上缠了缠,“陆哥,你跟那个土匪头目拉着手雷同归于尽那会儿,俺瞧着都心惊!俺这枪子儿擦破点皮算啥?”
邢管头伸出手掌,往陆牧生肩上一拍,“顺子没说错,陆小哥今个儿这仗,你实打实是头功!等回了白家,就把你这功劳报给罗教头和大少奶奶,少不得要赏你!”
说着他转头冲众人吆喝:“大伙儿都别愣着!把死去兄弟的尸首都抬上牛车和驴车,麻袋装粮漏了的赶紧换!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回白家,别让主家惦记!”
护院和长工们立刻动起来,有人去解缰绳,有人从粮车底翻出备用麻袋。
陆牧生和王顺子弯腰帮着抬一具尸首,王顺子看清楚面容,喉头发紧,“邢管事,老陈他”
正是之前跟他搭过班巡夜的护院老陈,前些天还说要请他去喝家里婆娘新酿的苞谷酒。
邢管头叹口气,往地上啐了口:“这世道等于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能活一天是一天,等回了白家,喊他婆娘来领笔抚恤金,家人好歹能有口饱饭。”
说完从旁边袋子摸出两块腊肉,分别塞给王顺子和陆牧生,“先垫垫肚子,回姑桥镇还有七八里地,路上保不准还有啥幺蛾子。”
夕阳把高粱地染成暗红,车队缓缓启程。
这一场与土匪的激战中死了五个护院和七个长工。
陆牧生坐在车尾,望着车轮碾过的车辙印,手背还留下着被碎石划破的伤痕。
听着远处传来归鸟的啼叫,他摸了摸汉阳造,不由得想起龙文曜那句“投军报国”。
可眼前白家的粮车、护院长工的尸首、王顺子缠着还在渗血的骼膊这些实实在在的场景,他都感觉比什么都沉。
战场比起跟土匪厮杀,肯定更加血腥,残酷。
对于自己多少斤两,陆牧生还是清楚的。
何况,如今这世道不仅有外寇入侵,还有土匪横行,民不聊生,岂是一句投军报国能够解决的?
既然已经傍上苏韫婠这位大少奶奶的腿 ,那么留在白家大院便是最好的选择。
陆牧生抬头望向远方夕阳,风中卷着尘土掠过鼻尖,眼下没有什么比将粮车安全运回白家更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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