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牧生背着大刀走在马车后头,鞋底蹭着官道上的碎石。
望向官道两旁起伏的高粱地,他难免有几分感慨。
不曾想来县城溜了一圈,如今又回到姑桥镇,还成了白家护院。
早知道当初就该应下邢管头的招揽,这会儿说不定都在白家大院混个脸熟了,也不至于遭那些保安团的人抢走三块大洋。
日头爬到头顶时。
队伍在官道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歇脚。
陆牧生解开褡裢摸出个硬面馍馍,掰了半块吃起来。
这是早晨出发前罗教头给每个护院的干粮。
瞅见王顺子叼着根草茎晃悠,陆牧生便凑过去用刀柄戳了戳对方后腰,“顺子,姑桥镇还有多远?我瞅着打将军石岔路口过来,也有个把时辰了吧?”
王顺子看向陆牧生,草茎在嘴角晃了晃,“陆哥,您是头回走官道去姑桥镇?”
“恩。”
“再走十里地就到了!”王顺子说着,突然拔高嗓门,抬手往远处一指,“瞅见没?前面那片齐整整的高粱地都是白家的!俺跟你说从前面开始一直到姑桥镇,道旁连片的庄子、田地,十有八九都是白家的产业!”
陆牧生抬头向王顺子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青纱帐铺天盖地,在风里掀起层层绿浪,尽头处隐约露出些灰瓦白墙。
他忍不住在心里咋舌,这白家不愧是姑桥镇最大的地主。
王顺子挺了挺胸膛,一副自豪地道,“陆哥,俺跟你说,白家不仅是咱姑桥镇最大的地主,放在凤台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在这地界上跺跺脚都得颤三颤!能来白家做事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咧……”
陆牧生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想笑。
不就是个护院,看你这样还以为是白家的主人。
两人正唠着,罗教头已经在催促继续赶路。
队伍再次上路。
走了差不多十里地,前头传来“吁——”的勒马声。
抬眼望去,姑桥镇已近在眼前。
镇子三条主街呈“工”字形铺开,沿街幌子随风飘摆,布庄、米铺、当铺俱全,热闹程度一点也不差于县城。
陆牧生跟着马车转过青石板路的最后一道弯,一座巨大恢宏的大院便撞入眼帘。
连成一片的房屋楼宅占据了整整一条街。
光是门楼足有两层楼高,左右悬挂两盏大红灯笼,黛瓦飞檐,铜楣金匾,上刻"德懋流光"四字在日头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两扇朱漆大门以八字敞开,铜制门钉排列得比子弹匣还齐整。
门墩的两尊石狮更是威武雄壮,连眼珠子都雕得栩栩如生。
马车在门楼前停稳,早有几个护院小跑着迎出来牵马。
女人踩着木梯落车,月白旗袍下摆扫过车辕,转头对罗教头交代:“罗教头,把第二辆马车牵去库房,物件轻拿轻放,不得有闪失!”
“晓得嘞!”
罗教头抬手拍了下胸膛,转身冲几个护院吆喝,“都长点心眼!将马车赶去库房那边,碰坏了东西,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陆牧生一直留意第二辆马车,车帘始终紧闭,车身压得极低,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金贵物件。
刚想凑近瞧瞧,陆牧生的骼膊就被罗教头拉住了:“看啥看!你不用跟马车去库房,去和王顺子跟紧大少奶奶进府!”
女人领着丫鬟往门里走。
陆牧生只得跟在后面,心不在焉地左看右瞧这座白家大院。
“陆牧生!”
一道唤声惊得陆牧生一激灵,抬头见女人停在垂花门前,凤眸微挑盯着他。
“你不用跟进来,让顺子带你往前院领一套护院衣服。”
女人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鬓边珍珠花,“以后晚上,你来这内院守夜。”
“是。”
陆牧生忙不迭点头,目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王顺子不知何时凑过来,“陆哥,大少奶奶待你可真不一样,旁人进府头日都是先去帐房领号牌,你倒好,直接跟到内院门口。”
“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长得俊的好处!”陆牧生瞅了他一眼,问道,“前院在哪里领护院衣服!”
“跟俺来。”
王顺子领着陆牧生往前院走。
路过一处廊下时,忽听前头传来争执声。
“邢管事,这批新收的麦子潮得能拧出水,该扣一成!你待会儿去告诉那些泥鳖!”
“哎!二少爷这可使不得!今年水患本就严重,并非潮啊,再扣一成,只怕佃户们的粮不够挨到明年开春……”
陆牧生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陪着个二十岁左右的纨绔少爷站在廊下。
中年人不是别人,正是邢管头。
那少爷手里摇着折扇,脚边堆着一袋麦子,金黄的麦粒混着草屑漏出来。
“邢管事,你自小看着我长大,怎的你跟那些泥鳖还亲?”
那少爷挑眉一笑,扇尖拍了拍邢管头的肩头,“扣一成已是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