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最是坚韧,可也最是脆弱。
可以一夜同心,也可一夜离散。
离间、抹黑、猜忌、分化。
不用刀兵,不用血战。
只需一点流言,一点挑拨,一点刻意制造的裂痕。
万千同心的气运,便会土崩瓦解。
这,就是仙盟暗探此行的目的。
林墨抬眸,目光漫过山腰密密麻麻的生灵,掠过每一张鲜活热忱的面孔。
他心底清楚。
这些人,善良、纯粹、赤诚。
可也轻信、易感、易被裹挟。
乱世之中,赤诚最可贵,也最致命。
暗处那道蛰伏的身影,不动、不闯、不扰。
他不急着破坏,不急着刺杀,不急着挑事。
他在看。
看宗规,看架构,看人心,看气运凝结的方式,看那只上古猫仙的虚实深浅。
高手博弈,从不出无用之招。
每一次窥探,都是在为日后的绝杀布局。
胖橘忽然动了。
它原本松弛垂着的耳朵,轻轻往前一撇。
极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它依旧趴着,依旧慵懒,依旧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点懵懂彻底褪去,只剩一片通透的冷。
它感知到了陌生的气息。
不是恶意滔天的凶煞,不是明火执仗的仇敌。
是藏在平和皮囊下的阴私算计,是伪天道养出来的、最擅长藏污纳垢的人心执念。
这种气息,和地底蛊气,同源、同根、同轨。
十万年伪天,养蛊,亦养人。
人即为蛊,蛊即为棋。
林墨轻声道:“看见了?”
胖橘头也没抬,软糯的喵声轻细溢出喉咙。
一声,而已。
声音不大,不震山河,不惊群伦。
可落处,方圆百丈的山野风声,骤然一静。
藏在暗处的那道身影,身形极微地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破绽,足够了。
林墨眼底无波,心如止水。
他不打算当场点破,更不打算出手镇杀。
杀鸡无用。
暗探只是棋子,杀一枚,还有千万枚。
真正要破的,是棋局。
是伪天十万年,温水煮蛙的阴毒算计。
他要让对方看。
让他看喵仙宗的宗规,看四堂的秩序,看万众的赤诚,看逆道而生的崭新人心。
让仙盟看清,这新生道统,不靠蛮力,不靠凶煞,不靠僭越天道。
靠的是善,是真,是正,是苍生本心。
你想窥我虚实。
我便摊开虚实给你看。
你想寻我破绽。
我便以堂堂正道,封死你所有破绽。
以正克邪,以静破动,以人心万绪,破伪天一盘死棋。
林墨转身,缓步走下崖顶。
白衣临风,步履从容,无半分宗主威严,却自带山河安稳的气度。
胖橘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起身,四爪轻踩青石,一步不落,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猫,缓缓走入人群。
所过之处,喧闹自发低伏,人声渐轻,万众自觉让路。
无人号令,无人强制。
是人心臣服,是正道归位。
林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浅,落进每个人耳中,安稳而坚定。
“立宗已定,秩序当行。”
“从今日起,四堂履职,各司其责,不怠、不私、不乱。”
话音落,四堂之人齐齐躬身领命。
灵植猫工堂的修士,已然三三两两散开,入山林、巡地脉、查灵植,细致筛查每一处蛊气残留的细微痕迹。
他们不懂高深除蛊大道,却守着最朴素的本分——养山、护脉、润灵、安土。
以微末之行,固山河根本。
丹器喵爪坊的匠人,收拾出临时工坊,清点药草、磨砺器具、储备物资,不求速成,只求稳妥。
乱世立宗,粮草丹药器具,是安稳存续的底气。
镇山猫武团的修士与小妖,自发结成松散阵型,巡守山门边界,眼神警惕,步履沉稳。
他们昨夜皆是散兵,今朝终有归处。
手中兵器不再只为泄愤,只为求生。
只为守山,守宗,守无辜生灵。
外务踏雪堂人数最少,却最为机敏。
几人隐匿身形,散向四方山口,查动向、探消息、观三界风云,默默收集仙盟近日的所有异动。
不张扬,不冒进,只默默筑牢宗门的耳目屏障。
四堂运转,有条不紊。
无森严等级压迫,无门阀私权偏袒,无种族尊卑隔阂。
人人有事做,人人有归宿,人人有坚守。
暗处的暗探,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藏在老树浓荫之后,气息敛至极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见过无数宗门立道。
或仗势煊赫,或强权压制,或利益捆绑,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