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她走到窗边,伸手碰了碰花瓣。花瓣有些干,边缘捲起来了,在她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克莱因靠在门框上,手又插进口袋里。药剂瓶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些温热了,玻璃表面微微有些黏腻。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欢迎来到你的新家?太假了。说希望你能习惯这里?太客套了。说我们会好好相处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最后他只是说:“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我的工作室在三楼最里面那间,门上掛著个实验进行中的牌子。如果牌子翻到红色那面,就是在做比较危险的实验,最好別敲门。如果是绿色那面,隨时都能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有急事,不管什么顏色都可以敲门。”
奥菲利婭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克莱因抿了抿嘴唇,转身准备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奥菲利婭还站在窗边,背对著门口。白色的礼服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不属於这里的光。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美得不真实。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像是在握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克莱因看著那个姿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防备的姿態。
即便是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依然保持著隨时能拔剑的姿势。
克莱因嘆了口气,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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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利婭是一位骑士。
从她握剑的那天起,就是了。
西海岸的战场上,海妖的尖啸声能撕裂人的耳膜,那种声音尖锐得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脑子里。黑色的触手从海水里涌上来,每一次拍打都能把人砸成肉泥,血肉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站在最前线,剑刃劈开海水,斩断触手,金色的瞳孔在血雾里发著光。
她记得那些日子。
记得每一个战友倒下时的表情,记得每一次挥剑时手臂传来的震动,记得那种站在生死边缘、却又无比清醒的感觉。
帝国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那里。
毫不犹豫,毫无保留。
帝国不需要她的时候——
她站在二楼的房间里,看著窗外那片荒芜的庄园。
行李箱躺在床边,打开著。
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
一副甲冑。
银白色的,胸甲上有道很深的凹痕,那是海妖的利爪留下的。当时那一爪差点贯穿她的胸口,如果不是她及时侧身,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她了。
护肩的扣环有些鬆了,她一直没来得及修。每次想修的时候,总有新的战斗在等著她。
肩甲內侧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是她自己的。那是三个月前,一只海妖的触手抽碎了她的肩骨,血渗进了甲冑的缝隙里。后来伤好了,血跡却怎么都洗不掉。
一柄长剑。
剑鞘磨损得厉害,皮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穿了,露出下面的木头。
剑柄上缠著的皮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汗水和血渍浸得发黑,硬邦邦的,却格外贴手。 剑身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那是在最后一场战役里,她用剑劈开海妖的头颅时留下的。那一剑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剑刃砍进骨头的瞬间,她听到了金属开裂的声音。
箱子里还有点空间。
本来应该放点別的东西的。
比如换洗的衣服,比如首饰,比如那些女孩子会带的小玩意儿。
但她没有。
她没有那些东西。
或者说,她曾经有过,但都在战场上丟掉了。
她把手伸进箱子,指尖擦过甲冑冰凉的表面。金属的触感让她觉得安心,那是她最熟悉的感觉,比任何人的拥抱都要真实。
她握住剑柄,拇指摩挲著那些磨损的痕跡。每一道痕跡她都记得,每一道都代表著一场战斗,一个活下来的理由。
窗外传来风声。
她鬆开剑,站起身,走到窗边。
庄园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围墙外是一片树林,再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海,没有战场,没有尖啸声。
没有需要她守护的东西。
她看著那片安静的景色,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起。
像是还在握著剑。
可是剑不在手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这种安静,不习惯这种安全,不习惯没有人需要她保护的感觉。
她在战场上站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和平是什么样子。
现在和平来了,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窗台上那束蔫了的花在风里轻轻晃动,几片花瓣掉下来,落在窗台上。
她看著那些花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