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那你的心愿,可真是‘天下太平’吗?”

蓝瑾聿一整晚看起来兴致缺缺的眸子里,忽然有了神,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话里却似乎透着隐晦的审度,叫人分不清是玩笑话,还是当真要问个明白。

姜寒松正欲回答,被一个缥缈的声音打断。

“蓝老板!”

是个男人的声音。

姜寒松再次警惕起来,担心忽然出现的鬼引起任务目标——孟元的异动,观察了一会儿,见值班室里暂时没有动静,她才好奇地扭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眼把她吓得几乎要跳起来,恨不得从脑袋里抹去这个画面。

急匆匆飘过来的,是一个脑袋和身体分了家的男鬼,孤孤零零的一颗脑袋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了蓝瑾聿面前,身体落在后面追。

他似乎真的有要紧事,甚至等不到身体追过来,就堆起谄媚的笑容,“蓝老板……啊不,现在应该改口叫无常大人!您这个头盔可以卖给我吗?有鬼追杀我啊,我保命用!!!”

姜寒松一阵恶寒,连忙挪开目光。强迫自己重新思考到底是直接冲进值班室,还是绕到后面迂回一下,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

可身后的男鬼反而更加热情地开始问价,让她完全无法下定决心。

她忍了又忍,转头想给他俩一个离远点的眼神,却刚好看到蓝瑾聿掏出一沓半指厚泛着灰色雾气的黄纸递了出去。

姜寒松不想再忍,她有些生气地说道,“蓝瑾聿,做奸商,也要分清时候。”

话音刚落,值班室的方向冲出一道黑气向姜寒松撞了过来。

“啊追杀我的就是他!他要吃我啊啊啊!”男鬼尖叫着一溜烟逃得没影了。

孟元早在黑白无常进墓园时,就悄悄从值班室里闪了出来,散发出阵阵阴气试图干扰他们。而孟元躲在小房子后面的一处墓碑后,暗自观察他们的动静。

他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耐着性子等待,就等来了天赐良机,男鬼忽然的出现,分了姜寒松的神,他拎着砍刀毫不犹豫冲了过去。

孟元前不久吞噬掉这墓园周边许多游魂,可没有足够的时间消化,他只能勉强将魂魄化成一把砍刀。

姜寒松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那道气息,出于本能甩出耳机线往他身上缠。

孟元只有脑袋能看清楚,身体被黑雾团团围绕,只能勉强看到大概轮廓。

如她所料,这一击被孟元轻松避开,下一秒,一把砍刀朝着姜寒松的脖子砍来。砍刀挟裹着凌厉的阴风,几欲化成实体一并攻击过来。

姜寒松径直倒在地上躲过致命一刀,趁他提着砍刀俯冲下来的间隙,飞速将线缠在胳膊上一截,捏住断裂的左耳机线一端,一个飞甩勾住他握着砍刀的右臂。

蓝色电流环绕着他的右臂,滋滋的电流声伴着一阵阵灰色烟雾升腾到半空中。

孟元一阵痛呼,换左手接住砍刀,自断右臂,急速退到值班室房顶。

墓园里的阴气开始缓慢地往姜寒松和孟元两个魂魄的身上聚集。

姜寒松在开打之前就消耗了不少精神力,阴气旺盛的墓园刚好可以助她快速恢复。

孟元那边黑雾聚集的速度明显缓慢很多,虽然他已经化为厉鬼,可实力远不及黑无常,阴气自然会被实力更强的黑白无常优先吸收。

姜寒松忽然注意到孟元头顶有若隐若现的灰色字体,在毫无光亮的墓园很难看清。她仔细分辨了几秒,上面是他的名字——“孟元”。

那晚城隍说的“你不会认错”,居然是目标魂魄的头上居然会有名字这个意思。

姜寒松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用痛感强迫自己收回乱想的心思,故作凶狠地说道,“孟元,别负隅顽抗,没用的,跟我回地府受审。”

孟元不仅不怕,还轻笑了一声。

停顿了一秒后,笑声逐渐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尖利刺耳。

他笑得扭曲,“地府?无常大人高高在上,想必是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底层人,活着痛苦,死了也痛苦。今天你们杀不了我,我就杀掉你们!我宁愿再一次死在阳间,都不会跟你回地府!”

姜寒松沉默无言,一时间竟然想不到什么狠话来对线。她对地府的了解仅限于那一晚匆匆被聘为黑无常,更深的东西完全不知道。

“孟元。”

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蓝瑾聿插话,他的口吻异常平静,“你的痛苦是你自己一手造就。跟你口中所谓的三六九等没关系,跟是不是黑白无常没关系,跟你活着还是死了,也没有一点关系。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

孟元捂着右臂,表情狰狞,不知道是因为丢掉右臂的疼痛,还是因为早就扭曲的执念。

他的右臂缓慢地恢复着,在阴气的滋养下一点一点重新长了出来。

双方都知道此刻只是在拖延时间。

孟元阴阳怪气,“白无常大人,你懂这么多哲理,你这么会劝人,怎么还在无常这个位置上逗留这么久?地府怎么不给你单独开个地狱,叫那些固执的鬼魂都去你那层地狱听你讲课?”

蓝瑾聿不躲不避地直直盯着孟元的双眼,“好想法,等我回去就跟秦广王汇报你的建议,说不准他能网开一面,给你减几百年的刑罚。更何况,没钱赚的活我可不接,好好开我杂货铺子多舒坦。”

“原来开杂货铺的就是……”

姜寒松趁着孟元说话,甩开耳机线,双脚一蹬急速朝他攻去。有了之前失败的教训,这回耳机线被她舞得如林间灵活穿梭的白蛇,瞬间穿透黑雾拦腰将他牢牢捆住。

孟元原本防备着蓝瑾聿的出其不意,却放松了姜寒松这边。

姜寒松释放出电流,一次一次穿透孟元的魂魄。

孟元痛苦不已,以一种奇异的嗓音嘶吼着,让黑白无常听了都抓心挠肝的难受。

声音好不容易停下,阴气竟然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修复者孟元受伤之处。

蓝瑾聿大喝一声,“不好,是魂祭!姜寒松,接住!”

蓝瑾聿朝她扔出去一件黑色斗篷,继而从掏出五张泛着金光的符纸,念动咒语,怒喝一声:“清!”同时将符纸全数抛向孟元。

五张符纸瞬间贴在孟元前额、后颈、心口、丹田,心口叠的两张符纸同时爆出金光,他身上吸收的阴气瞬间被击散,砍刀也从他手里碎裂,分解成了一个又一个残破的魂魄。

已经不再完整的魂魄在地上挪动着,或呜咽着,或悲泣着。

姜寒松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按住槐木手镯,念动城隍教给她的收服咒语。

念了三遍,孟元却并没有被收进手镯内。

姜寒松难以置信地看着被符纸击溃的孟元,“这是为什么?我咒语念错了吗?”

“没念错,是他的因果没有了结。”蓝瑾聿来到姜寒松身后,“执念未消的魂魄,如果无常强行念咒,只需要五遍,就会灰飞烟灭,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啊?”姜寒松连忙抿紧嘴唇,幸亏自己没有念到五遍。

本来被强行聘为黑无常,就已经是面对人从阳间死亡的结果了。再让她面对这种完全死亡的结果,姜寒松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会后悔让他灰飞烟灭的。

她觉得,没有人会想灰飞烟灭。就算是孟元,虽然并不知道是什么执念令他化成厉鬼,但他这种挣扎,可能也是在求救。

姜寒松缓了缓神,“你有什么办法吗?蓝瑾聿。”

“孟元,别固执了,你要杀的人早就死了。”蓝瑾聿没回答她的话,却高声对孟元说道。

孟元倒在地上绝望的一心求死,大吼大叫着,希望黑白无常给他一个痛快。

听到蓝瑾聿的话,他再次凄厉地叫出了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符纸压制得再次倒下。

捆着他的耳机线不断释放着电流,断绝了他挣扎的最后念想。

蓝瑾聿趁机翻出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草纸做的便利贴,黄黄的,看起来好似风一吹就会碎成粉末。

他又拿出一只通体散发着红色雾气的红色铅笔,刷刷刷飞速写下三个名字和死亡日期,字迹朝上放在掌心,闭眼念起姜寒松听不懂的咒语。

念毕,蓝瑾聿睁开眼,把手递给姜寒松,说道:“姜寒松,把这个贴在他前额上,然后你对这张纸吹一口气。”

姜寒松小心翼翼接过这张纸,学着他的样子放在掌心,生怕力气大点它就碎得再也找不到。

捧着便利贴飘到孟元跟前,姜寒松忽然想起,刚才忘了问这个字迹朝哪边贴,“蓝瑾聿,这个字是朝着他的额头?还是朝外面?”

“额头。”

姜寒松一掌拍在孟元前额上,慢慢放开手,便利贴果然没掉下来,她又朝那张纸吹了口气。

只见一缕黑色的阴气,从她的唇间缓缓吐出。

接触到黑无常的阴气,那张便利贴上红色的字,缓缓开始燃烧,火势逐渐变大,却没有殃及孟元的魂魄,直到整张便利贴被烧尽,却没有残留灰烬。

只有一股红色的雾气,钻进了孟元的额头里。

他闭上双眼昏了过去。

蓝瑾聿谨慎地上前查看了一番,见便利贴确实被孟元吸收,才道,“现在可以念咒了。”

姜寒松用余光偷看了一下蓝瑾聿,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让孟元灰飞烟灭,一阵后怕,便推辞道,“还是你来念。”